月下河邊散步

我家屋後有一條小河， 名曰 Uretara Stream。它從不遠處的 Kaimai 山脈蜿蜒而來，穿過蔥鬱的草地與寧靜的果園，最終匯入海灣。從家到海邊約一公里半。沿河的小路是去年新修的，沿河散步，便是我晚飯後經常的消遣。

昨晚餐畢，略看手機，仍覺該出門走走。近來因店鋪出租之事，心情頗為煩躁。於是拿起手機，戴上耳機，聽着 YouTube上一 段 “Stoicism that makes your life better while you sleep” 的音頻，信步向河邊走去。

昨天恰是農曆九月十四。晚間九時左右，天氣晴朗，皓月當空。雖是夜晚，並不黑暗，小路清晰可見。沿着小路向海邊走，耳機中斯多葛哲思低語，講述如何鍛煉心智、平撫情緒、安享睡眠， 心緒漸漸平靜。

步行約一公里，便見一片小小沙洲。水邊常年泊着一艘小船，上了鎖，位置時有移動，大概是主人劃舟歸來後停放於此。立於水畔，只見沙洲上棲着一群海鷗，悄無聲息，似已入眠。遠望海灣對岸的山影，在明月的映照下，林木與草坡依稀可見，草地上的牛群已隱入夜色。月光灑落河面，波光瀲灩，天地間一片澄明。

我佇立草地，望山觀水，聽古人哲理，舒展四肢，頓覺身心輕盈。片刻後折返——離海邊尚有半公里，便不再前行。

歸途如去時一樣靜謐明亮，一路無人。忽有暗香襲來，清雅中帶着一絲甜意。雖已走過幾步，仍忍不住回身尋香，見路邊一叢大花樹，高約兩米，上下綴滿小白花（橙花），每朵有五個花瓣，花蕊嫩黃，幽香陣陣。我忍不住摘了一朵，邊走邊嗅。

前方小路轉彎處，有一座伸向河心的棧橋，長三十餘米，原是垂釣之地。此時已晚，自然無人。忽聽幾聲“嘎——嘎——”響亮的叫聲從河中水面傳來，劃破寂靜，想必是野鴨之聲。此河途經一片廣闊濕地，棲息着許多野鴨、野雞與鰻魚等生物。它們也常造訪我家的院落——其中幾隻野雞羽毛斑斕，極為艷麗。

除卻偶爾的鳥鳴劃破夜空，間或還有水鳥或魚兒躍出水面，擊碎滿河月影。花香沁心入脾，路旁樹葉翻銀；Marcus Aurelius 的哲言在耳畔低回：“你能支配的，是自己的心智，而非外在的事物。若能體悟此理，便能獲得真正的力量。”

夜色如水，心境澄淨。不知不覺，已踱步回到家中。

立於自家庭院，四下一片安詳，唯聞草蟲唧唧；舉首仰望，萬里長空，明月高懸，銀輝如瀉，薄雲數縷，疏星幾點。不覺憶起《西遊記》中的詩句:

皓魄當空寶鏡懸，卻似冰輪掛碧天。

兩座樓頭鐘鼓歇，一輪明月照人間。

今日如昨，天清氣朗。日落之後，我想約妻再沿河邊散步。

2025-11-04, Katikati, New Zea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