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畅：川普北约撤军与欧洲政局正在出现的新变化

昨天有两位网友：（见下）启泰和gskhgd对我上一篇有关美国准备从德国撤走部分驻军的文章提出了很有意思的问题，我本来想在原文后面回复，但因为内容比较长，发不出去，所以干脆另外写成一篇博文。我个人认为，川普目前的很多做法，更像是一种战略与策略上的重新平衡，而不是简单的“退出欧洲”或者“放弃北约”。

《华尔街日报》最近有一篇分析文章提到，过去几十年，美国在德国长期驻军，是冷战时期“防苏联”的核心战略布局。但今天的美国越来越认为，欧洲应该承担更多自身防务责任，而美国则把重点逐渐转向亚太、中国以及本土经济问题。很多川普支持者一直认为，美国几十年来实际上是在替欧洲“免费提供安全保护”，而欧洲自己长期军费投入不足，因此美国没有必要无限制地维持如此庞大的驻军体系。我相信这也是川普一贯的基本看法。

另一方面，川普前段时间还公开提出，希望格陵兰岛未来能够归属于美国。实际上，如果从全球战略角度来看，格陵兰岛和德国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这里不展开讨论具体细节，但至少说明一点：川普的全球战略意图并没有根本改变，而是希望重新取得一种更加符合美国现实利益的平衡。

当然，川普这种姿态已经引起欧洲很多国家的担忧。他们担心，一旦美国逐渐减少在欧洲驻军，未来面对俄罗斯时会更加缺乏安全感。甚至连美国共和党内部一些重量级人物，也公开表达了忧虑。不过我个人认为，川普提出撤军，很大程度上更像是一种施压与谈判姿态，目的可能是希望北约成员国支付更多军费，同时在重大国际问题上更加支持美国立场。如果双方未来能够达成更多妥协和互信，我相信美国未必真的会完全撤出北约。

与此同时，我认为欧洲内部的政治生态也正在发生很大变化。这两天英国政坛就出现了巨大震动。英国首相Keir Starmer领导的工党在地方选举中遭遇严重失败，许多长期支持工党的传统地区纷纷翻盘。与此同时，保守党继续衰落，而真正的大赢家则是Nigel Farage领导的改革英国党（Reform UK）。

英国民众如今对经济停滞、物价上涨、非法移民增加、医疗系统恶化以及社会治安问题越来越不满，认为传统两大政党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尤其这些年英国人口结构变化很大，社会矛盾持续增加，越来越多选民开始转向支持更加民族主义、反建制、强调控制移民的政治力量。很多国际媒体甚至认为，这次选举不仅仅是工党的失败，而是整个英国传统政治格局正在发生深层变化。

与此同时，Farage的迅速崛起也让整个欧洲高度关注。因为他代表的路线，与近年来欧洲很多右翼民粹主义政党的方向非常接近，强调民族利益、反非法移民、反政治精英，同时对欧盟长期持批评态度。我个人认为，英国出现这样的变化，也许正是川普乐于看到的局面。未来英国对美国的态度，很可能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充满距离感，而欧洲其他国家也可能出现类似变化。法国总统Emmanuel Macron目前支持率不断下降，法国、德国、英国这些国家由于大量新移民所引发的社会问题越来越严重，普通民众对此已经有明显反感情绪。在这种情况下，欧洲未来的政治方向确实有可能出现逆转。

如果这种变化最终真的形成趋势，那么美国未来就可能重新获得一个更加坚定、更愿意承担责任的北约体系。从战略角度来说，这种变化甚至比单纯控制格陵兰岛所能带来的意义还更大。我个人认为，目前欧洲出现的这些变化，也许正是一个重要转机，而英国最近发生的政治震动，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波兰的情况则更加特殊。Poland在历史上长期处于俄罗斯帝国以及后来的苏联巨大压力之下，双方之间存在很深的历史矛盾和不信任。尤其二战以后，波兰虽然名义上是独立国家，但实际上长期处于苏联控制的东欧体系之内，因此波兰社会内部一直存在强烈的“防俄”心理。如今俄乌战争爆发之后，这种历史记忆和安全焦虑进一步加强，所以波兰自然非常欢迎美军驻扎本国，希望美国把更多军事力量部署到东欧地区，以形成对俄罗斯的直接威慑。

目前美国在波兰大约驻有一万名左右的美军，而且这些年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波兰政府不仅主动邀请美军长期驻扎，还愿意承担相当一部分基础设施和后勤费用，包括军营、训练基地、机场以及相关设施建设。换句话说，对美国来说，把部分驻德美军转移到波兰，不但能够更靠近俄罗斯方向，加强战略威慑，同时还可以减轻部分驻军成本压力。从川普一直强调“欧洲应承担更多防务责任”的角度来看，波兰这种愿意出钱、出土地、积极配合美国战略的做法，显然比德国更符合美国当前的战略思路。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美国与波兰军事关系越来越紧密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