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國際觀察：美加貿易爭端，也應該聽聽美國怎麼說

美加貿易談判突然破裂以後，加拿大總理卡尼把問題提升到“國家貿易主權文化主權”的層面。這話在加拿大引起很大反響，這兩天加拿大的媒體顯示加拿大人的民族情緒高漲，Angus Reid Institute 的最新調查顯示，76%的加拿大人認為卡尼政府在最後關頭退出與美國的貿易談判是正確的。對川普政府目前對加拿大採取的貿易政策和施壓方式非常反感。62%的加拿大人贊成對美國採取反制關稅，其中34%主張“一美元對一美元”反制。而且這種態度已經不只是關稅問題。7月份另一項調查顯示，65%的加拿大人認為，對美國應該保持警惕，把美國視為潛在威脅，甚至視為敵對對象。兄弟鬩牆，親者痛仇者快！令人感到遺憾

美加談判在8月21日晚破裂以後，美國貿易代表 Jamieson Greer（傑米森·格里爾）代表美國政府面表了一份相當明確的聲明。重點如下：

1. 格里爾首先把談判破裂的責任推給加拿大。他說，雙方本周早些時候實際上已經就一些條件達成了框架，但是到了最後階段，“加拿大拒絕按照本周早些時候商定的條件完成協議”。換句話說，美國的說法與卡尼完全相反：卡尼說是美國最後一分鐘改變條件；格里爾則說是加拿大最後一分鐘提出新要求、又撤回原來的一些承諾，但是格里爾並沒有列出加拿大所提出的新增的要求、又撤回了哪些加拿大同意的承諾。 （我本人的估計是，談判出局並沒有考慮得非常詳細舉個例子講包括汽車的零部件那汽車零部件還有重型汽車輕型汽車加成用汽車等等那這些關稅怎麼個算法到具體最後時刻可能雙方具有不同的意見要提出來了所以這個時候提出的這些觀點就被認為是最後一分鐘改變，我個人的觀點認為既然是談判只要簽字沒有簽最後一分鐘之前的一些改變還是正常的）

2. 他說美國已經給加拿大非常優惠待遇。原話是，美國準備給予加拿大進入美國市場的“所有主要出口國中最好的待遇”：美國已經準備在幾個加拿大最關心的領域作出“顯著的關稅削減”，包括： 鋼鐵、鋁、汽車和軟木木材。

3. 美國認為是加拿大臨時提出新的要求。 格里爾說，加拿大提出“new demands”，同時又“walk backs of other commitments”，中文也就是“增加新要求，又對已作出的某些承諾反悔，結果破壞了過去幾天雙方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但美方也並沒有公開詳細說明，所謂加拿大“反悔”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4. 美國特別不滿加拿大繼續採取報復措施。格里爾特別指出，加拿大仍然維持針對美國的長期反制，其中包括對某些美國商品和服務的“直接禁止”。這裡一個非常具體的爭議，就是加拿大一些省份繼續限制或禁止美國酒類商品銷售，美國酒業對此非常不滿。（我倒是說一句公平話：加拿大的本身生產的牛奶非常昂貴，而美國的牛奶非常便宜。溫哥華和美國一步之遙，過了邊境線你可以買很便宜的美國各種奶製品，但是加拿大海關不允許你帶進——為了保護本國落後的奶製品小型企業。）

5. 格里爾還公布了美國認為這份協議本來能夠帶來的好處，具體包括 除了降低鋼、鋁、汽車和木材關稅，還有加強航空航天供應鏈協調、關鍵礦產合作、共同處理所謂不公平貿易行為、加強對強迫勞動產品的進口執法，並正式啟動下一階段的美墨加協定（USMCA）談判。

格里爾對談判破裂的解釋與加拿大卡尼總理所說的完全不同。

按照格里爾也解釋說，美國在川普總統上台之後，一直在推動製造業回流、保護美國就業和重建更安全的供應鏈。而在這次談判中，美國還是準備降低加拿大最關心的一些關稅，包括鋼鐵、汽車和木材。格里爾甚至認為，加拿大原本可以得到美國所有主要貿易夥伴中最優惠的待遇，但是遺憾的是加拿大憤而退出談判桌沒接受。

他還特別指出，在川普推行新的貿易政策以後，對美國採取報復性關稅的主要國家中就包括中國和加拿大。在美國看來，加拿大與中國當然完全不同：加拿大是美國最親密的盟國，也是北美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美國現在強調的已經不僅是關稅，還包括經濟安全和供應鏈安全。(CNN Transcripts⁠)這個話雖然沒有說的很明確，但是含義是清楚的——美國擔心加拿大和中國的貿易會損壞到川普總統在全球戰略尤其是對中國的戰略。

從不同的角度看，平心而論，我有兩個新的看法：

1. 兩國的談判疑似山窮水盡疑無路，但也許仍然存在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個人並沒有完全失去信心——貿易戰不但對加拿大有害，對美國也是有害的。真的開始經濟戰，倒霉和受苦的是兩國普羅大眾。對川普總統繼續執政也是有害的！

2. 美國貿易代表的說法不太可能是完全的搪塞和說一套做一套——美國政府沒有必要對加拿大民眾作出以上的解釋如果真的要開打貿易戰的話。加拿大所擔憂 的貿易主權和文化主權問題，其擔憂是集中在加拿大和中國貿易的問題上。這個問題我想雙方也應坐下來通過平和的方式協商解決。這裡涉及到兩國之間和第三國的貿易關係溝通和諒解。在有關國家安全問題上兩國本作根本利益一致的！

這裡涉及的，其實不僅是美加兩國之間的關稅問題，還涉及加拿大與中國等第三國的貿易關係。加拿大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當然有權決定同誰做生意；美國從自身的經濟安全和國家安全出發，也有權提出自己的擔憂。問題不應該是誰聽誰的，而是雙方能把各自真正擔心的問題攤開來談。只要在涉及國家安全和兩國根本利益的問題上能夠取得基本共識，同時讓有關貿易規則和安排更加透明，我想這些矛盾並不是不能解決的。

這裡尤其繞不開中國。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也是加拿大重要的貿易夥伴，但中國的社會制度和經濟運行方式與美國、加拿大大不同。因此，加拿大在處理對美貿易和對華貿易時，也不能完全用同一思維判斷。其實，國與國之間最重要的還是“信任”兩個字。美國和加拿大雖然也會爭吵，甚至有時候吵得很厲害，但兩國政治制度相同都是民主國家，在規則、協議和信用方面有共同基礎。而與制度差異較大的第三國打交道，情況是不同的。

昨天塔尼總理的講話當中批評川普說話不算數，簽過的文件可以隨時修改。他說川普簽字用的是“鉛筆”。這句話很形象表示了一個意思：川普今天簽下來的東西，明天拿橡皮擦，一擦就可以改掉，實際上就是批評對方說話不算數。

說到“說話算不算數”，不禁想到中國當年加入世。前兩天中國的朱鎔基總理剛剛去世。當時中國為了加入世貿組織，他滿口作出了許多承諾，也簽署了文件，最後順利入世。但是後來的實際執行、落實的程度，長期成為西方媒體批評的笑話。這說明，不同制度和經濟模式的國家之間，僅僅簽署一份協議還不夠，更重要的是簽署以後能不能長期、穩定、透明地執行。沒有這一點，真正的信任就很難建立。

從這個角度看，我倒覺得川普和卡尼這一次幾乎鬧翻，也不一定是壞事。君子坦蕩蕩！美國和加拿大畢竟是關係密切、利益交織的國家。有分歧可以攤到桌面上，哪怕面紅耳赤，也比把問題藏着掩着，不講信用的答應。而後，什麼承諾都做不到。

作為文章的結尾，我想舉2個具體的例子做一個對照：加拿大雖然可以從中國進口很多價格便宜的電動汽車。對加拿大消費者來說，短期內當然是一件好事，可以買到更多物美價廉的汽車。但是從長遠來看，大量低價產品進入加拿大市場，難道不怕加拿大本地汽車製造業的萎縮？這難道不是加拿大政府必須認真長遠考慮的問題。對美國來講，加拿大現在現在輸送給美國的電力和天然氣體數量巨大：2025年，美國進口原油中有63.4%來自加拿大，平均每天約390萬桶；進口天然氣則接近100%來自加拿大。美國2025年從加拿大進口的原油價值大約1261億加元，天然氣大約125億加元，兩項合計約1386億加元，粗略折合約1000億美元左右。也就是說，單是加拿大賣給美國的原油和天然氣，一年就是大約千億美元規模的生意。 如果在這個基礎上也同等徵收50%的關稅——加拿大僅在石油、天然氣2項能源採取“一美元對一美元”的反制，總額近700億美元！雙方互不相讓、寸銀必爭，到頭來受到傷害的必然是兩國普羅大眾。

所以一句話合則雙贏斗者雙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