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畅世界观察：美加贸易战应该还可避免

美加贸易谈判在最后关头破裂以后，两国关系突然急剧恶化。

川普总统最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他认为加拿大如果觉得自己能够和美国打贸易战，那是一种非常不现实的想法。他还再次提出：“加拿大想得到作为美国一个州的好处，却又不愿意成为一个州。”美国贸易代表方面也表示，美国已经给了加拿大相当优惠的条件，是加拿大自己拒绝接受。与此同时，加拿大总理卡尼则宣布，美国既然对加拿大商品征收50%的关税，加拿大也将“逐项、逐美元”进行反制。

那么，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来了：

加拿大当然打不过美国，但美国真的能够毫无损失地打赢加拿大吗？

我认为，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必须看看两国究竟在做多大的生意。

一、美加之间一年究竟做多少生意？

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的2025年数据，美国与加拿大之间的商品和服务贸易总额约8723亿美元。其中仅商品贸易就达到约7155亿美元。美国向加拿大出口商品约3336亿美元，从加拿大进口约3819亿美元。也就是说，美国在商品贸易上有大约483亿美元逆差。

但是，如果把服务贸易也算进去，情况就不一样了。2025年美国向加拿大出口服务约923亿美元，从加拿大进口约645亿美元，美国反而拥有约277亿美元的服务贸易顺差。

所以，仅仅拿“美国对加拿大有贸易逆差”来说加拿大占美国便宜，并不能反映完整情况。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普通的两个国家之间互相买一点东西。美国商务部把美加关系称为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全面的贸易关系之一。2024年两国商品和服务每天往来超过25亿美元；加拿大还是美国绝大多数州最重要的出口市场之一。

加拿大对美国的依赖当然更大。2025年加拿大约72%的商品出口仍然销往美国。

因此，如果真正打一场全面贸易战，加拿大受到的打击肯定比美国严重。这一点川普并没有说错。

但问题的另一面同样重要：美国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二、几十年来究竟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川普多次表示，美国长期被加拿大占便宜，所以才会再次提出“第51州”的说法。但如果把二战以后几十年的美加经济关系放在一起看，我认为很难简单地得出“加拿大长期占美国便宜”的结论。

美加之间真正形成今天这种高度融合的经济体系，经过了几十年发展，特别是1989年的美加自由贸易协定、1994年的NAFTA，以及后来由川普第一任期亲自推动的USMCA。汽车、能源、农业、钢铝、机械制造等产业早已形成跨境供应链。

加拿大卖给美国最多、最重要的商品之一是能源。美国需要加拿大的石油、天然气和电力；加拿大则需要美国这个巨大而稳定的市场。加拿大政府资料显示，加拿大长期是美国最大的能源供应国，仅2023年两国能源贸易就达到约1537亿美元。

另一方面，美国也从加拿大赚了大量的钱。2024年美国对加拿大出口商品约3504亿美元，其中汽车约566亿美元、机械设备532亿美元、电气设备296亿美元、能源281亿美元；美国对加拿大的农业出口也达到295亿美元。

所以这几十年的美加关系，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两大经济体在长期自由贸易中逐渐形成了高度互相依赖的关系。

当然，这种关系并不是完全对称的。美国人口是加拿大的八倍多，经济规模大得多；加拿大失去美国市场会非常痛苦，而美国失去加拿大市场虽然也会痛，却比较能够承受。

这就是双方最大的实力差距。

三、真正打起来，谁会损失什么？

加拿大首先受到冲击的会是汽车、钢铁、铝、木材、能源和制造业。

加拿大统计局估计，2024年大约有190万加拿大就业人口，也就是全国就业人口的9.3%，工作所在行业依赖美国对加拿大出口商品的需求。其中石油天然气行业约73%的就业与跨境贸易需求有关，运输设备制造业也有62.5%的就业与美国出口相关。

所以，如果贸易战长期全面化，加拿大受到的伤害肯定很严重。

但是美国也有自己的软肋。

加拿大是美国汽车、机械、农业和其他工业产品的巨大市场。2024年加拿大是美国32个州的第一大出口市场，是44个州的第一或第二大出口市场；美国对加拿大的出口额甚至超过美国对澳大利亚、巴西、中国、印度和越南五国出口的总和。

因此，加拿大反制美国商品，美国农民、汽车企业、机械制造商以及依靠加拿大市场的边境州企业都会受到影响。

更麻烦的是供应链。今天的一辆北美汽车不是简单的“美国汽车”或者“加拿大汽车”，许多零部件在生产过程中跨越边境多次。给加拿大产品加税，有时候实际上也是给美国企业自己的原材料和零部件加税。

所以这场战争真正的结果很可能不是：

美国赢，加拿大输。

而更可能是：

加拿大输得更多，美国也要付出代价。

这正是贸易战最令人担心的地方。

四、卡尼和川普的冲突，还有一个不太上台面却是客观存在不能忽视的因素

卡尼上台以后，总体而言对川普还是比较谨慎的。他本人是经济和金融技术官僚出身，曾经担任加拿大央行和英国央行行长，处理问题比较重视经济成本和实际利益。然而今年1月20日，卡尼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发表了一次非常引人注目的讲话。他没有直接点川普，却公开表示，过去的国际秩序正在发生“断裂”，大国开始把经济一体化当作武器，把关税当作杠杆，把供应链当作施加压力的工具。他还呼吁中等国家联合起来，因为“如果我们不在餐桌旁，就会出现在菜单上”。这篇讲话在达沃斯获得了罕见的全场起立鼓掌。但我觉得作为一个政治家有时候还是需要讲一些韬略

川普显然不会听不懂。80岁的年纪、张扬的个性决定了川普对加拿大的态度——他当然会非常不高兴！考虑如果能够更成熟一点其实墨西哥总统和委内瑞拉反对派领导人马茶多那种圆滑的说得难听一点的就是这套川普欢喜外交手腕，也许美加关系复合走到这一步！第二天，他就在达沃斯公开反击卡尼，表示加拿大应该对美国“心存感激”，甚至说“加拿大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美国”。卡尼回国以后也马上回应：“加拿大不是因为美国而生存，加拿大的繁荣是因为我们是加拿大人。”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虽然仍然谈判、见面，但彼此心存隔阂，从镜头前都可以捕捉到。这确实是比较遗憾的、对于每家国家利益来讲都是令人遗憾的事情。

五、两个人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

有意思的是，尽管川普和卡尼虽然政治风格完全不同，本质上却有一个共同特点：一个是亿万富翁；一个是 先后担任加拿大和英国两个G7国家的中央银行行长、国际金融精英——两个人都非常重视经济。川普习惯从贸易逆差、关税、投资和制造业回流来看国际关系；卡尼则同样习惯从投资、金融风险、供应链和长期经济竞争力考虑国家战略。川普更相信美国巨大的市场本身就是谈判武器；卡尼则认为，加拿大如果过度依赖美国，就必须寻找欧洲、亚洲和其他市场，降低这种风险。川普认为：加拿大最大的市场就在美国，为什么还要到处寻找其他伙伴？卡尼考虑的却是：正因为美国占加拿大贸易比重太高，所以加拿大必须寻找其他伙伴。

从各自国家利益来看，两个人的逻辑其实都不难理解。

六、现在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认为，当然还有，而且余地仍然相当大。

现在美国实施的最新50%关税涉及大约200亿美元加拿大商品，约占加拿大对美出口的5%，虽然政治意义很大，但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全面贸易战争”还有相当距离。

而且就在谈判破裂前一天，双方还公开表示已经“非常接近”协议。当时讨论的方案包括把加拿大汽车关税从25%降到15%，钢铝关税从50%降到25%。这说明双方在很多经济问题上实际上已经接近妥协。

真正使谈判最后破裂的，是后来出现的一些重大分歧，包括汽车和卡车待遇、加拿大与第三国签订贸易协议的自主权，以及涉及法语和魁北克文化的问题。卡尼认为这些已经超过普通关税谈判，触及加拿大主权，因此决定退出。美国方面则完全是另一种说法，认为已经给加拿大提供了相当优惠的条件，是加拿大最后改变立场。

我仍然希望，也相信双方最终会重新回到谈判桌。美加真正需要解决的，从来不是谁能够把谁打败，而是从两国成员利益考虑，解决这一层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