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写于去年 11月
泗上的河坡里有一棵柿子树,三年前的夏天,我回故乡的时候见过它,而今再见,已经是初冬了。 父亲、母亲和弟弟在宁波参加完堂弟的婚礼,便来了郑州看我,只待了一个晚上,便坐着第二天早上的车,回了故乡。 春夏秋冬轮回,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着,上次一家四口团聚,已经是8年前的事情了。 去年年底,奶奶去世了,我经过过澧水的泗上,无暇去看那棵柿子树。在奶奶的葬礼上,见了很多许久未见的亲戚与故人,有的头发花白,有的佝偻着腰,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抽着闷烟。 我问,建阳叔有没有参加堂弟的婚礼,他在浙江,离得也近。 父亲说,去了。 还记得恁淑红婶不? 咋了? 今年年初没了,突然就没了,医院都来不及送,五十出头。 恁繁升爷得了肺癌,抽了一辈子烟,上回你忙,他来郑州住院,也没去看他。 恁兰芝奶也瘫痪了。母亲说。 我沉默了许久。
年少时经历了生离,而今,已然到了不断经历死别的年纪。 没太多感伤,沉默而已。 回忆还是不断涌起,我回忆着他们二三十年前的样子,我最初见他们时候的样子。逐渐白了头发,有了皱纹,过完一生,归于黄土。 这一辈子,不论好坏,终于到头了,解脱了。 恁姥娘现在也不能自理了,全是恁妗子在伺候,后天我跟恁爸得过去一趟。 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讲的,这个女革命干部骑着自行车在月光下飞驰的场景,那清脆的车铃声,想起了妈妈小时候去卖鸡蛋,那时候鸡蛋7分钱一斤,想起了1975年那场大洪水和今年夏天被沙河洪水冲垮的简城浮桥。 没了浮桥,他们怎样才能回到那个三面环水的小村庄呢? 我想起了20多年前,姥爷留下的毛主席纪念章,还有那幅去安源的画。 想起了姥娘的织布机,我为什么没有保存好那个姥姥织的靛蓝被子呢?它现在去了哪呢?
我继续沉默着,脑海却满是波澜,我记得建阳叔在我上高中时候给我送衣服和被子的模样,我见过他和淑红婶每天早起赶集赶会卖货的场景,冬天跟四姑和姑父去卖人造肉的时候,经常见到他们。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呢?遭遇事故还不够吗?而今,淑红婶也走了。
第二天早上,父母回了故乡,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屋里收拾得整齐,被子也被窝成了被窝,桌子上,放着他们从宁波带回来的糕点和喜糖。
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柿子树出现在了眼前,泗上的河坡里已经没了其他的树。 它被老风刮得,已不成样子。 而今,已然是初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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