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把兒子送回了學校。 自從兒子上了大學,能和兒子坐下來密集交流的機會莫過於每年寥寥數次來往學校的路上。 我們在路上詢問兒子的女朋友會否做雙學位,商量兒子自己提出的下學期上七門課的可行性,探討企業如西斯科搞外包甚至企業搬遷的得失,辯論史蒂夫. 喬布斯是否算得上偉大…… 百多英里路程悠忽已過,心中不免遐想,若當初把他導向一個略遠的學校,如今不就少了些許匆匆? 從90號公路轉向坎布里奇的路堵得厲害,估計很多車子都和我們一樣,是送孩子返校的。 兒子說暑假最後一天的星期一會更堵。 中午帶兒子、女朋友、室友去吃韓國燒烤,飯畢去一家商場採買。 同屬一家連鎖,家附近的店常冷冷清清,這裡卻是人山人海。看年紀穿戴,顧客大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兒子大學三年級了!他剛剛過了一個很有收穫的夏天。 暑假前很久兒子就開始考慮夏天實習的事,從學校提供的公司名單上選了自己心儀的幾家公司送出了申請。 一家專為政府部門做諮詢的B公司首先發出了面試邀請,兒子西裝筆挺的去了,人家也很快通知兒子申請被批准,並要求一個月內回話, 而那個時候,包括花街的巨擘們在內的其他公司都還沒有決定面試人選呢。 好在兒子一向對諮詢很有興趣,當初選擇如今所在的大學就有走諮詢這條路的考量,雖然不介意去花街趟渾水,卻並不刻意追求。 兒子聖誕新年在家時和我們商量,大家一致認為兒子應該跟着自己的感覺走,接受B公司的聘用,不必這山望着那山高。 於是兒子填了表格,由領導親自給送進了信箱。 B公司通知兒子實習地點在北佛吉尼亞,我們在馬里蘭的朋友送過來一些招租信息,領導幾通電話打過去,敲定了一家離地鐵站既近,附近步行範圍內又有大商業中心的。 五月下旬兒子出發赴佛吉尼亞實習,抵達當天發回一個電郵,告訴我們他上學期六門課全A。 沒去之前去就知道會分在做網絡安全的組裡,到達以後先是去參加公司總部組織的夏季實習生集訓,實習生很多,很大部分來自佛吉尼亞大學,也有相當一些來自麻省理工和藤校。 集訓完畢,大家分赴各自的實習點開始工作。 對兒子的實習工作說不出什麼,只知道和評價諸如臉書一類的“社會媒體”的效能有關,涉及到寫計算機程序,具體內容和所涉及的政府單位則統統保密。 B公司事先已對所有實習生都進行過安全背景調查,集訓時有過保密教育。 個人感覺美國長大的孩子比較守原則,不讓講的就不講。 朋友的女兒曾在大摩工作,從來不向家人透露內幕消息,她母親曾半開玩笑地抱怨,這樣的女兒等於沒有。 工作內容不能談,那就談人事。 兒子實習期間的大老闆M是麻省理工出身。 兒子說M是那種稍經接觸就可知是非常精明強幹的那種,在公司里升遷迅速,平時做前台,負責接洽客戶,名義上領導實習生,但不負責對實習生的具體領導。 真正具體領導兒子的三人實習生小組的是一位剛從G 大畢業的女孩子J。 兒子說他和同組夥伴都覺得J能力一般。 問他何以見得,他說:“跟你這麼說吧,如果幾分鐘就能覺出M的厲害,那麼幾分鐘也就能看出J的平庸。” 沒有任何具體證據,所以我們對兒子的判斷存疑。 話又說回來,兒子不僅接人待物方面成熟,且信奉寬以待人,平時談起他人總是寧說好話,既然兒子如此說,那就至少有幾分可信。 兒子和住房的地主關係處得很好。地主是老廣,兒子才去一天,地主就打電話來驚呼:“你們兒子中文怎麼這麼好,我本來以為他是剛從國內來的!” 地主有三個兒子,兒子下班後常和他們打籃球,周末還會和地主一家一起出遊。 本來還有些擔心兒子在那邊的伙食,結果地主在一家比薩店工作,常會帶比薩餅回家送給兒子。 兒子來電話說比薩吃多了,上班一天嘴裡都是比薩味兒。 恰巧兒子的大舅舅和大舅媽從國內來訪,兒子和他們一起遊覽華盛頓各處旅遊景點,請他們在唐人街吃飯。 兒子的高中同學結伴兒游華盛頓,兒子盛情接待。 華盛頓夏天天氣又熱又潮,兒子說將來不會去華盛頓工作落戶。 實習期間B公司出資讓實習生註冊培訓,學習做黑客,課畢考試,通過者受頒證書,成為“講道德的黑客。” 兒子以僅高出分數線零點幾分的成績矇混過關,居然還很得意。 公司接着又出資安排了要在數個周末完成的課程,這次不是必修,而是讓實習生自願報名。 兒子開始不想報,說是自己將來肯定不會做那方面的事。 我猜他是想把周末留出來和老同學老朋友們在華盛頓歡聚,就告訴他說我們很支持他在華盛頓好好玩兒,但提醒他課程只占周末兩天中的一天,如有可能,還是可以考慮參加課程,畢竟技多不壓身,如今這樣的經濟環境,多一門本事就多一條路。 我們這麼對他建議,本來不過出於做父母的慣性使然,隨便說說而已,並沒有真指望他採納,但是他居然改變初衷,把名報上了。 不過,就像當初提醒領導不要指望他六門課門門拿A一樣,他還是沒有忘記警告領導:“這次的課程比上次難很多,且實習很忙,課後能用來自習的時間少,不要期待能再次通過考試拿證書。” 就在實習和學習似乎都在順利進行的時候,兒子實習小組的成員和他們的直接上司J起了衝突。 起因是小組編寫的程序沒有通過J的檢驗,J召見小組成員,埋怨實習生“總是準備不足。” 兒子在電話上怒氣沖沖:“她這樣講很不公平,她那個測驗環境根本不會發生!” 我們不了解具體情況,只有勸兒子稍安勿躁,又提醒他J如論如何也是他們的領導,實習結束的評語恐怕還要由她主筆,即便將來不打算去B公司工作,也犯不上和她鬧翻。 我們惴惴不安了才不幾天,兒子那邊卻又來電話報喜。原來B公司對實習生的工作很重視,實習結束要求各實習小組在Riz Carlton飯店匯報工作成果,由公司組織的評審委員會評審,得到最佳評分的小組將享有向公司領導匯報的榮譽。兒子所在小組評分位居第二,但因為第一和第二相差甚微,公司破例決定兩組都做匯報。 兒子實習小組取得的成績讓大老闆M高興得手舞足蹈。 不過兒子對大老闆的興奮一帶而過,倒是對Riz Carlton的奢華印象深刻,“那個廁所超棒,我半天去了六次!” 小組的成功讓J早前的批評成了無根之萍。 J夏天一結束就離開了B公司,去往法學院深造。 兒子第二個課程的考試也通過了,儘管又是以些微的分數。證書到手的兒子洋洋自得地誇說,這就是對時間的最有效利用:多一分鐘也不給。 今後的歲月也許會證明,比起實習成果受到嘉獎和獲得兩個證書,兒子從這次實習得到的更重要的收穫是結識了幾個能幹的朋友。 兒子和朋友們是雷厲風行的實幹家,一經兒子把自己的一個想法和朋友們分享,大家很快就把東西搞了出來,並且成功地進行了實驗。 他們是一絲不苟的生意人,四處聯繫可能的用戶,與客戶面談前認真操演,面談時配合默契。他們是嚴肅認真的組織者,註冊公司,起草合同,準備名片,一切似乎都做得井井有條。 如此這般,又一個公司誕生了。 將來成功與否很難說,甚至並不重要,因為這番歷練將來註定使兒子受益無窮。 對我們做父母的而言,看到似乎不久前還在牙牙學語的兒子竟然已經開始在大學校園以外的世界裡信心十足地闖蕩,心中除了一絲因憶舊而起的惆悵,更多的則是對一代新人的佩服和激賞。 哦,對了,在去學校的路上,領導着重提醒兒子,沒有必要的話就不要修七門課,如果一定要修,也不必斤斤於門門得A,要保持身體健康,生活中還要有fun。 瞧,領導也會與時俱進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