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舍 (Mohsen) 正陷入困境。 摩舍是伊朗人,曾在伦敦大学读生物化学本科,到东京大学读病毒学博士。在马里兰做了两年的博后,再转到纽约,从事AAV病毒的构建,用于治疗心血管疾病。做了五年的博后,得不到晋升,他认为学校歧视伊朗人,愤而辞职回伊朗。 三个月前伊朗局势日渐不稳,缺水缺电缺钱缺粮。一个月前,家人要他离开伊朗另谋出路。在德黑兰国际机场他被拦下,安检人员说他必须得到安全部门维瓦克(VEVAK)的特批才能离境,因为他的名字在这名单上。离开机场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找到了他堂弟Hossein。候赛因告诉摩舍他家人来短信,伊斯兰革命卫队(Sepah)的人刚才来过,要摩舍去报到。摩舍知道不能回家了。候赛因送他到扎黑丹Zahedan,想进巴基斯坦到伊斯兰堡。在奎达Quetta 被移民官员拦下,把他当作阿富汗的难民送到卡拉奇的纳迪玛 (Nadīma)。他给候赛因打电话告知困境。他堂弟通过黑道获知当地的一个国安人员。摩舍于是与那人联系,告诉了他的真实身份,并说他的老板是Hina(希娜)。巴基斯坦情报部门不敢怠慢,因为谷歌上显示Hina 是纽约巴裔知名的心血管病专家,还在CNN 上做节目讨论巴基斯坦妇女儿童健康问题。有图片显示摩舍确实是Hina 实验室的人。情报官员请了个卡拉奇医学科学院Karachi Institute of Medical Sciences的教授Dr Shaheena来跟摩舍谈话,以确认他是病毒学的行家,那学校太需要这样的专家了。谁知第二天摩萨德的特工就到了卡拉奇问巴方要摩舍。巴基斯坦情報局 (IB) 的官员非常小心,不敢怠慢摩萨德,也不敢得罪维瓦克,把他们的人丢了,可不是开玩笑的。当天晚上用快船把摩舍送到孟买。 波斯人与印度人有通婚的习俗,从莫卧儿帝国时期就如此。孟买有很多的伊朗人。摩舍有个远房的老表阿齐Achi在孟买泰姬陵酒店(Taj Mahal Hotel)后厨做中东小吃经理。找到阿齐后,摩舍把实情告诉了老表。阿齐说不要再用伊朗带出来的手机,也不要打电话,还问巴方给了什么东西?摩舍说巴方官员给了个Visa 卡,借给他两千美元。阿齐问用了那卡没有?摩舍说用了,在泰姬陵酒店旁边的小旅馆订了房间,还吃了餐饭。阿齐说:“完了,摩萨德很快就会找过来,你还是走吧。” 阿齐愿意借给摩舍五千美元。 但摩舍能去哪儿呢? 1. 如果被摩萨德抓住,很可能就此人间蒸发。 2. 如果此时回伊朗,民众已经把超市,银行,警察局全都烧了,伊斯兰革命卫队也懵了头,没水没电,没有粮食,没有钱,没有法律和秩序,也没有航班,回去难有生路。 3. 去美国追随伊朗流亡王储礼萨·巴列维,跟着美军回德黑兰。但川普言而无信,迟迟不肯出兵。摩舍持有的护照,根本进不了美国,连登机都没有可能。从墨西哥走线进德克萨斯可能性也几乎为零,ICE 把边境卡得太死了。 4. 去欧洲或日本也不行,因为没有签证。 5. 可以先去海南,不用签证。在海口或三亚找点事做,伊朗人做点小买卖还是不难的。但海南到处是摄像头,摩萨德很快就可以逮住他。 6. 还是从曼谷经缅北进云南,以前的同事金鸿尉可以在腾冲接摩舍,帮他在大理找份教书的工作。云南有不少穆斯林,勐腊有好些村寨讲的土话像是波斯古语。村民说他们的祖先是随蒙古铁骑南下的波斯人。但从曼谷进入缅北非常危险,KK园还大有人在,任何停留吃住的地方,都有可能被人掳走。虽然危险,也还得走啊。 在历史拐弯的时候,任何人都是渺小的。大浪淘沙,很可能淘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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