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對副省長說:“你們是那一部分的?”
故事發生在31年前。我讀大學時期的某一天,學校接到通知:省領導要到我們學校檢查工作。校領導下令:全校從上到下,一定要認真對待這次省領導的檢查工作。我們全校整整忙了一個星期,大家都不知道省領導何時到來!
我們班的女生多,兩個宿舍中間用木板隔開,上面有三分之一是空的,所以隔壁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彼此都知道。我們的床是上下鋪,我睡上鋪,我的視線從窗口一望去可看到一個籃球場。有一天中午,午覺剛起來,我往窗口一看,有二三十人在操場向我們宿舍的方向走來,我一點都不知道已有一波人已在隔壁宿舍的門口,我認為他們離我們還很遠,而且也不會聽到我講話。
我用繪聲繪色,惟妙惟肖的語氣,學着電影裡的聲調,大聲說:“你們是那一部分的?”,然後又自答:“我們是美八軍司令部的!” 以前的娛樂不多,看電影對我們這代人來說是極大的享受,所以有些電影看了幾遍,演員的台詞基本都能背,這不知是那一部電影裡的對話,我說完後,我們這邊宿舍人哄堂大笑,我很奇怪,為啥隔壁沒反應,我神經徒然一跳,心臟加速數十秒,糟了,闖禍了。那時可謂是心驚肉跳,魂飛魄散。
原來省領導一波人已進了隔壁的宿舍,還和隔壁的女生一一握手,並問寒問暖。省領導一波人也聽到我說的話了。後來獲知是副省長帶人來檢查工作。要知道,即使吃了豹子膽,也不敢這樣質問副省長,何況當時才十八二十的年齡。
副省長一波人走後,“你們是那一部分的? ”“我們是美八軍司令部的!”成了全校關注和議論的焦點,我卻一舉成了“名人”,我被上綱上線了!“敬丘渾身是膽,竟敢質問副省長“你們是那一部分的?”“ 敬丘這樣的學生思想很有問題,要好好教育,真是膽大包天。”“ 敬丘真是無法無天啊!講話這麼沒分寸!”
首先是班主任找談話。我們的班主任,比我們大幾歲,她是78屆畢業後分到我們學校當老師的。平時和我們是師又友,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她那一副緊張得漲紅的臉,帶着顫抖的聲音問我:“敬丘,你這麼怎麼大膽,竟敢問省長‘你們是那一部分的?’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怎麼向校領導交代。”我說:“姚老師,我從窗口望去看到許多人在操場上,我根本不知道已有一些人在隔壁,我當時以為他們聽不到,我只想逗大家笑。我是個團員,也是團支部書記,我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質問省長啊!”我的班主任嚇得六神無主,她可能擔心我會株連她,她將被逐出講台。我現想起來,我的班主任也真嫩啊!這點事就嚇成那樣。哈哈哈。。。
又輪到系主任審核,系主任是一位將近六十歲的老同志,他找我談話時,我又把和班主任說的話重複一篇,他還哈哈大笑,我對他說:“你們怎麼處理都可以,開除團籍也可以,我就希望你們別把我趕出校門!”要知道,1982年時,考上大學是多麼難啊!雖不是名牌學校,但鐵飯碗是穩拿的啊!
還有更惱怒的是哪個當時的男友,現任的LG在約會時對我橫眉冷對,還怒氣沖沖的對我說:“你是個團員,也是團支部書記,講話沒有分寸,還申請入黨,黨怎麼會吸收你?”大家看看,我這個男友哪像對戀人說話,好像領導對部下,警察對犯人,一個學生會的破幹部,竟以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來教育我這個“初犯”,我當時真是腦進水,兩眼發黑啊!才攤上這麼一個二百五的男友,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選擇和他相識的機會,我一定扭頭就走!我當時流淚不止,我根本不在乎入不入黨了,我怕因此被學校開除,心裡一直坎坷不安。
接下來,我去飯堂排隊買飯,我經常聽到有些男生調侃:他們一問一答:“你們是那一部分的?”“我們是美八軍司令部的!”還有聽到:“敬丘好樣的!”之後的幾個星期,我不敢去買飯,我的一個好同學天天幫我買飯,真是患難見真情啊!那段時間,我度日如年,內心煎熬,茶飯不香,夜不能寐,天天等着判決書。可事情過去了幾個月,竟沒有什麼動靜,我才定下心來。
我不知哪位貴人救了我,聽說學校領導為這事曾與省委交涉過,其中有一個版本說到,當時副省長聽到我自問自答的表演,還笑了一笑,到底是不是副省長不追究這事了呢?還是學校看到本人平時也是一個表現較好的學生,雖然成績平平,但非常積極參加各種活動,思想要求進步?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此時衷心感謝省委領導,學校領導,這些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順利完成學業。
每次回國,一旦和同學在一起,大家總拿出這些陳年舊事又來調侃我,每次大家總是哈哈大笑,三十年了,他們總是百說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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