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生论文答辩结束后, 自然是教授赴宴侃大山, 当时电视剧热播<<杨贵妃>>. 每一集电视剧开始, 就是一个镜头, 是翻开<<史记>>, 有一段杨贵妃的记录, 系主任教授先说话: <<史记>>上说: 杨贵妃如何如何. 某学究教授立即打断说: 胡说! <<史记>>是哪年的事, 会说到杨贵妃? 系主任教授不服说: 电视上演的! 最后还是院士做裁判说: 错了! <<史记>>没有写唐朝的事. 这就是一群理工科教授谈论文史.

学究教授, 在本研究领域是改革开放后, 第一个从英国学成归国博士. 开始很受国内同行学术大佬重视, 但是到退休都水土不服. 首先你问他问题, 他常常说: 我不懂, 我不知道. 老教授非常吃惊, 博士还有不懂的. 本学科领军院士也想获得下一代留学生的承认, 把自己申请的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交给他评审, 他给的打分是B. 结果得罪了一大批人, 惩罚是以后十年没有拿到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 人有自知之明, 我不善于社交. 我不是狂妄, 是不服水土, 从清华大学毕业被分到山沟里的兵工厂, 粉碎 “四人帮” 后, 为了夫妻团聚, 考研究生杀出了匹黑马, 考了个第一, 是改革开放第一批公派出国读博士学位的. 归国后发现不少教授是五十年代的本科生, 以后靠自学成才当上教授的. 做研究不专业, 问的问题很大很空, 根本不是学术问题, 我只有说不懂, 不知道. 没办法谈论. 在英国评分A或B都是通过, 院士申请的基金项目, 是个老项目, 没有什么新意, 我打个B是公平的, 是好意叫他通过, 但是我不知道, 国内B是不通过, 一大批人跟着说我狂妄, 我真是有口难变!

这十年虽然被国内封杀, 还是在国外发了不少论文, 有一定国际知名度, 最终学术水平被国内同行认可, 以前的恩恩怨怨就了结了. 十年后晚辈我到英国公派留学, 见到了学究教授的同事, 同事告诉我: 学究教授在英国留学期间, 口无遮掩, 爱发牢骚, 被同学到使馆秘密告发, 列入黑名单, 幸好他按时回归祖国, 此事不了了之. 回国后我问学究教授, 他半天没有说话. 非常难过说: 当年公派留学生找到一套房子合租, 就数我大方, 买了个水壶, 大家都到我房间, 找我借水壶烧开水喝, 我要奉献一只烟, 陪聊天到水烧开, 就这样待人, 还有人打我小报告, 幸好我按时回国了, 政府才没有给我小鞋穿. 哎! 人心难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