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參選人台裔楊安澤參選紐約市長再次慘敗。頂着高知名度的光環，在兩個月前民調領先，最後只排在首輪選舉結果的第四名。而且還是在他提倡的RCV新選舉規則下。各種細節分析文章已經出爐，但最顯著的宗教和種族問題卻無人談論。
第一是宗教。美國有超過6成的人口自稱基督徒或者天主教徒。不到三成無宗教信仰。楊的妻子是虔誠的教徒，但他雖然去教堂本人卻沒有明確信教。他以尊重宗教信仰為出發點，跑到黑人教堂里跟着唱詩班跳舞，在清真寺里和阿訇做禮拜，同正統猶太人套近乎，尊重他們拒絕受科學教育的“權力”。宗教是最廉價的社會組織方式，他沒有宗教領袖們的背書，只能靠競選廣告砸錢買名聲，無法在教徒中以最低成本發揮影響力，傳播自己的理念，唯一例外是他獲得紐約正統猶太教徒的支持。宗教（尤其是一神教）又有極強的排他性。楊做為異教徒，得不到主流教徒的支持是必然的，在愚昧人口占主流的美國，基本就沒有機會。很難想象異教徒楊安澤當選總統，手按聖經或者古蘭經宣誓就職。這比天主教徒的奧巴馬還難得多。一個類比的對象是猶太人。猶太人雖然同樣是少數，但在美國混得很好，政商文娛大把要人都是猶太裔。這種基於宗教的聯繫因為成本低而顯得高效。也是楊安澤的短板。從去中國化的角度來說，他還沒有蛻化完全，沒有融入愚昧主流。
第二是種族。楊的父母來自台灣，他本人在紐約出生長大的ABC。除了一張普通華人的臉，他與中國大陸毫無瓜葛，原本無所謂去中國化。堪稱一些海外華人去中國化的終極偶像。我追蹤他的一些視頻，除了“新年快樂”四個字之外，沒聽他說過中文。不確定他是否中文流利。他在競選過程中，也極力淡化華人標籤。當被問及中美台問題時，他回答維持現狀，不用改變。這個答案顯然是錯誤的。中美關係正在快速演變，川普不斷進攻，拜登不僅蕭規曹隨而且變本加厲。迴避中美關係不是個成功的策略。在政壇成功的少數族裔，可以類比的是同樣來自社會主義國家的古巴裔參議員Marco Rubio, Ted Cruz, 明確反古巴，反共產黨才能在美國政壇立足。但如果楊安澤明確反華立場向主流白人表忠心，則面臨中國的強大壓力。這種壓力，反古巴的rubio就不用擔心。雖然華裔候選人不必照顧可有可無的華人選票，但逆向種族歧視的聲音可以被中共和政敵利用炒作，亞裔組織AAPI在兩次選舉中都反對楊，在主流族裔的眼中也未必是好事。這種首鼠兩端的處境的確難以抉擇。結果是，楊在這個重要議題上保持沉默，也失去了利用華裔身份的機會。他僅僅從科技競爭的角度提及中國，這在美國人眼中是不足夠的。反華親華都是選項可加以利用，去中國化則是弱項。中國不是G7成員卻是G7聲明中的主角。當中國不存在的美國總統，也不可能存在。在華裔種族問題上迴避困難，而不是利用中國，是失策。象現在拜登就天天拿中國基建說事向國會要錢，向中國學習反而是白人沒有負擔。
華人參政的另一個比較對象是黑人。黑人在美國各行各業上成功人士都多。在美國市一級的民選政客中黑人已經超過兩成，遠高於黑人的1成人口比例。在這個基礎上，奧巴馬是黑白混血，在種族上不完全是白人眼中的異族。因此成功的基礎比華人大得多。楊安澤想一步登天，沒有任何底層的組織和政壇同族的幫襯，可謂先天不足。奧巴馬能拿到九成黑人選票，楊安澤估計最多也就能有六成華人支持他。他能在初選中堅持到其它黑人參選人退出成為最後一個少數族裔的參選人，已經不容易了。
最後是理念。理想化的美國政壇，民主共和兩黨是媽媽黨和爸爸黨，都是為了美國這個家，區別僅僅是理念之爭。而且美國兩黨的政治理念大同小異。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感受不到多少影響。只有極端個別的例子被挑出來放大占據媒體主要時間。假如今年美國有100塊錢的稅收，爸爸黨上台就分60塊造航母保安全，剩40塊用於吃飯，媽媽黨上台則分60塊買雞腿加福利，剩40塊玩核彈。政治上的左右搖擺沒有對錯之分。楊安澤以成功的企業家為出發點，主打UBI全民基本收入等政治理念。在我看來，無論他的理念是否正確，他代表着華人對美國民主政治的完美想象。全心聚焦於傳播他的理念政策，極少攻擊對手和傳播負面花邊新聞。然而套用網絡流行語，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美國政治現實中，理念遠遠排在宗教和種族因素之後。如果你不在相同的宗教種族圈子裡，沒人在乎你的理念。理念是虛的，政治組織結構中的利益交換才是更實在的可以轉化成選票的因素。
我最初看到華裔參選人的新聞標題，就一笑而過。直到發現UBI是楊的主打政策，才開始注意到他這個人。UBI政策在我看來是顛覆資本主義制度和經濟學原理的偉大政策。但楊在宣傳中仍然退回到原有的經濟學教條中，保證可以用增加稅收來平衡UBI的支出。這個觀點很牽強。其實應該直接說是印錢發UBI。因為UBI過於超前，而得不到被宗教洗腦後的美國人的認同。在競選紐約市長時，由於市長沒有發鈔權，這個政策就更加象空中樓閣。除此之外，雖然全民基本收入在我看來是最有利於窮人的良策，但在民主制度的政黨博弈中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它沒有提供令本黨優於反對黨的特權。如果支持者和反對者都能獲得相同的UBI，那麼我為什麼要費力支持你呢？於是這個明明不利於少數富人的政策卻被大多數窮人拒絕了。一個可以拉近貧富差距的良策，恰恰是最收益的窮人反而看不到好處。
楊安澤因為去中國化，在美國這個原始落後的社會中陷入宗教和種族的叢林沼澤而毫無機會。而理想中的理念之爭根本被忽略，他在亞裔被襲事件中因為表示對亞裔身份的內疚而遭到批評;他說他認識很多博士，被批評為加深了亞裔書蟲的刻板印象,脫離實際, 遠離黑人和西裔。他選市長說最喜歡紐約的時代廣場，被批評為遊客心態選市長。他希望加強警局維持治安，被批評為站在了黑人西裔的對立面。他的任何政策都不是媒體焦點。甚至在新冠疫情下，UBI類似的發錢政策大行其道，他也沒有獲得應有的注意和榮譽。
最近剛看到做為民主黨人的他參加右翼華人作家kenny Xu <<An Inconvenient Minority>>一書的發布會，似乎他並不介意同經常上FOX的華人同台。暢想如果楊安澤加入基督教並明確打華裔牌反華會不會更好： 我同多數美國人一樣愚昧信教，因為是華裔，會中文，所以更明白中國成功崛起的機制，我當總統才能更有機會令美國對中國繼續保持優勢。一個為自己的族裔感到羞愧要去中國化的人，不僅不被同族見待，更難受到異族的尊重。
儘管兩次敗選，楊本人以普通美國人的標準已經很成功了。美國有近一半的窮人是不用繳個人所得稅的。雖然他身價僅有百萬，但已經成功脫貧了。只不過選總統市長的標準就不一樣了。他畢竟是華人參政的一個亮點。其事跡必然成為後續華人的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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