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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印象北河(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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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北河(繁)
1,序 煽情部分請見北河印象(簡)。 前面部分與(簡)稍有重複,沒耐性的話,可直接跳到後面的北河趣事部分。

2,北河與水稻班 1969年,當我和其他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來到河南正陽總參五七幹校七連,並被分配到水稻班時,我第一次看到了北河。 先說正陽。據正陽縣誌,正陽在夏朝時為慎國,西漢(公元前118年)設慎陽縣,為正陽設縣之始。南朝時改名真陽縣。清朝雍正元年為避胤禛皇帝諱,改“真”為“正”,真陽從此改名正陽。 而北河,正陽縣官網命名為“清水河”,因其位置在五七幹校七連的北邊,同時又是七連管轄範圍的界河,所以我們習慣稱它為“北河”。 從Google地圖上查看,從北河溯源而上,大約五、六十公里處,是號稱亞洲最大的平原人工水庫——“宿鴨湖水庫”。宿鴨湖水庫的水來自淮河支流、洪汝河水系的汝河,所以說,北河應該屬於淮河孫子輩兒的小支流。
宿鴨湖水庫
七連的位置。七連在正陽縣城以南、蘭青鄉以北,現五三農場徐堂中隊的駐地。 北河位於七連北邊偏東大約兩里路的地方。從連駐地出發,沿着去正陽縣城的土路向北,先經過一片小陳莊附近的一片墳地,再往前走不遠,就看到了曉旭說的小羊圈。這時,路被一條橫亙的東西向深溝擋住,去縣城的話就要從這裡向東拐了。而如果去北河的話,只需跨過水溝的簡易涵洞橋,沿着小路繼續北行,大約再走兩、三百米路程,就到了北河的抽水泵房,也就是水稻班的基地了。 水稻班的地盤遠離七連的駐地,孤懸在北河邊上,是因為要管理七連近百畝的水稻田。水稻班的抽水泵房建在距離河邊十數米遠的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所以遠遠就可以望到那座孤零零的建築。泵房的後面一條人工挖成的支渠伸向北河,將河水引到泵房的後牆下,一條粗大的水管一頭連着水泵,另一頭則深深地潛入水渠中。水泵房是由寬厚的土坯磚搭建,房頂由厚厚的稻草鋪就,所以冬暖夏涼。泵房是里外套間,裡間是機房,安裝有一台陳舊笨重的柴油發動機。外間可以住人,除了冬天,春、夏、秋三季,通常會有兩個人長期值守。
北河位置
那張水稻班成員的合影應該是69年冬天照的。照片中,陳釗是當時的水稻班班長,阿概(江顯概)是測繪局系統的幹部,巫曉曉的媽媽叫陳銳生,另一位阿姨叫王惠來(她的愛人姓舒,也是七連的下放幹部,——蔡薇提供)。剩下的就是知青劉沛、王魯寧、陳憲剛和我。水稻班的成員我會在隨後的篇幅中專門描述。
水稻班部分成員合影。前排左起:劉銳生,陳先鋼,陳釗,王惠來。後排左起:劉沛,江顯概,王魯寧,我。背景是新馬號,即二排宿舍。
水稻班的人員陸陸續續、進進出出、變動其實很大,我們剛到班裡時,班長是一個好像姓張的幹部(該打,怎麼忘記他的名字了),副班長姓田,班裡還包括老梁,一個口音很重的幹部;王永紅,二十多歲的年輕幹部,是我的一幫一、一對紅的互幫對象;老崔,崔國柱,山東大漢,後來調到炊事班;姚文,他要在後面重點說的;還有一兩個幹部忘記名字了。甚至曉曉的父親巫志遠,剛到七連時也在水稻班呆過。這些幹部各有特長,似乎都對干農活得心應手,在水稻班都有過各自的貢獻,當然,對我們知青的指導、幫助也都不小。

3. 水稻田勞作 北河駐地雖然遠離連隊,有諸多不便,單就風景而言,北河這邊應該算是七連景致最宜人的地方了。
春種 春暖花開時節,北河的河面已經解凍,到處生機盎然,去年入冬前播種、用於休耕積肥的紫雲英花已經在稻田盛開。遠遠望去,嬌艷可愛的紫雲英小花,一叢叢、一片片,把稻田渲染的像粉紫色的絲錦織成的地毯,美不勝收。 紫雲英花開時節,會有養蜂人趕着大車,載着大量的蜂箱遠道而來,數十隻蜂箱排列在北河的小路旁,無數隻蜜蜂在紫雲英的花叢中忙碌,遠遠地就能聽到蜂群翅膀扇動的嗡嗡聲。我專門購買過紫雲英蜂蜜,裡面的確有一種紫雲英特有的花香。
紫雲英蜂蜜
開春後,水稻班的水泵房開始熱鬧了,因為休息了一冬的大片稻田需要灌水,平田、鈀地,準備插秧。
抽水 啟動泵房的柴油機是個需要體力的活兒。那台又黑又笨重的柴油發動機不知是日偽時期、還是國民黨時期的老古董了,每次啟動它,都需要用一根長長的粗繩將發動機轉軸纏上數十圈,長繩的另一頭由水稻班的五、六名壯漢像拔河一樣抓住長繩依次排開,只聽一聲令下,幾個人使勁力氣拉着大繩從泵房飛奔而出。這時,發動機轉軸會因為纏在軸上的大繩帶動而飛快轉動,帶動柴油機氣缸點火、上下運動,柴油機就會突突地冒着黑煙,並轟鳴着發動起來,整個泵房仿佛都隨之震動,屋內由此充滿了濃烈的柴油的煙氣味。 當水泵的一切條件準備就緒,將寬寬的皮帶連接上發動機的驅動輪和水泵的轉輪,清涼的北河水就會從水泵的出水口汩汩湧出,沿着渠道流向北河的百畝良田。
耙地
水田耕作其實並不簡單,在插秧之前,還要經過犁田、灌水、耙地、施肥等多道工序。其中耙地是一個即辛苦、又很有些技術含量的活兒。 耙地(耙字在這裡讀Ba,四聲)的器具,是一個沉重的、下面釘滿尖銳利齒的犁耙(不知道正確的名稱,暫叫“犁耙釘板”吧)。耙地的時候,人在犁耙板的木框上穩穩站好,揮着鞭子驅使水牛,拉着犁耙釘板在水田中四處遊走,目的是將水田中高低不平的泥土弄平整,以利於下一步的插秧程序。 耙地說起來簡單,可實際上、要想一邊駕馭牲口,又要平穩地站在起伏不定、左右扭動、快慢無序的犁耙釘板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蔡薇回憶:她父親蔡孟蓀曾被水牛踩傷…,說的很輕鬆…,老蔡真是用心良苦呀……。其實遠不止那麼輕描淡寫,現在想起當時老蔡血肉模糊的樣子,我還膽顫心驚呢。 記得那天老蔡耙的那塊兒水田一邊高,一邊低,所以耙地的同時,有幾個人用鐵鍬把高的地方的泥鏟起來,扔到低的地方去。不知道什麼原因,老蔡駕馭的那頭水牛突然被驚到了,這個龐然大物突然啟動,老蔡一個沒站穩,跌到了水牛和犁耙釘板之間,並砸到了水牛身上,這頭水牛就更驚慌地、沒命地拖着巨大的犁耙釘板和人在水田中跑起來,老蔡想站也站不起來,就那樣被釘板拖着,一直拖到田埂處,才被幾個人把牲口給拉住了。等把老蔡從犁耙釘板下拖出來,老蔡已經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搞不清哪是血水、哪是泥水了。好在老蔡命大,沒傷到骨頭和關鍵地方,不過光想想釘板上那一排排的鐵釘就夠瘮人的了……。
犁耙釘板,看看長什麼樣子
耙地這本事我們知青到是很快就學會了。這裡的竅門就是兩腿不要站的太直、太僵硬,要“虛”一些,這樣就可以隨着犁耙的起伏、快慢、扭動、隨時調整身體重心,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駕馭水牛在田裡四處遊走了。 ……,記起來了,魯寧曾經給我照過一張在水田耙地的照片,時間應該是早春二月、傍晚時分,在夕陽晚霞的餘暉照耀下,我站在一張巨大的犁耙之上,揮舞着長鞭,驅趕着水牛在水田中洋洋自得地四處遊走,很有種船長駕駛着輪船在無邊的大海中航行的感覺,那神采和氣度……, ( 我是不是有點兒吹過頭了?…… ) 連里的水牛長的都很碩大,長長彎彎的犄角看起來很威武,但脾氣還是很溫順的。一根柔韌結實的皮繩穿過牛鼻子,往哪拉就往哪走,非常聽話。傍晚夕陽西下,遠處村莊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有幾次收工的時候不想走路,就爬上寬寬的水牛背,把工具等小物件掛在牛犄角上,吆喝一聲,水牛乖乖地、晃晃悠悠地自己就知道回家的路……。 (贊!,一幅牧歌晚歸的田園詩畫的感覺……,有木有?……)
牧歌晚歸
水稻的育秧,考驗的是細心,注意保持育秧苗床的合適溫度和濕度。而插秧可就是考驗人的辛苦活兒了。我想所有插過秧的人都會對插秧時長時間彎着腰勞作,連坐下休息一下都不可能,每天下來,頭昏眼花、腰酸背痛的經歷深有感觸。好在插秧的時間也就是幾天,咬牙抗一抗,到最後,看着排的整整齊齊的、一行行,一片片的秧苗,綠油油的成活,生長,再苦再累心裡還是很有成績感的。

4. 稻田管理 插秧之後一直到秋收,這期間大約五、六個月的時間,對水稻班來說,就是要盡心管理好這百十畝的稻田。管理當然包括追肥、灌水、除草、巡查等工作。水田管理雖然辛苦,但是還是有不少樂趣的。 前面說過,水稻班在北河的基地就是那個裡外兩間的水泵房。如前所述,水稻班的水泵房坐落在北河旁、相對於周邊地勢較高的坡上,這樣即有利於灌溉,又便於觀察周邊的稻田情況。
涼棚
水泵房的門口搭了一個寬敞的涼棚,涼棚上爬滿了葫蘆、菜瓜等藤曼植物。由於地勢高,當夕陽西下時,即便是盛夏時節,坐在涼棚下乘涼,也能感到微風習習,甚是愜意。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北河漆黑一片,躺在抽水機旁的水泥台上納涼,仰望星空,浮想聯翩。“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的意境,呼之欲出。
星空
涼棚外,土坡旁,我們自己開了片菜地,種有西紅柿、黃瓜、辣椒、大蔥等作物,這就為我們自己改善伙食提供了物質條件。關於在北河開小灶改善生活的故事,一會兒再談。 在北河時,我們還養了一隻當地的、黃白色的小母狗用來看家。這隻小狗挺漂亮,機靈,也很是狗仗人勢,看人下菜碟,看到路過的老鄉就齜牙咧嘴,狂吠不已。可是見到七連的人,不管認識不認識,一概搖頭擺尾,撒歡迎接。 北河的水泵房平時住兩個人,任務就是管理抽水機,灌水,巡田。因為百畝稻田總的趨勢是西邊地勢高、東邊低,如果高的地塊兒漏水,就很容易造成有的田裡乾旱,有的田裡則水淹了秧苗。水田裡的長得像水蛇的黃鱔特別喜歡在田埂下打洞,所以一發現有漏水的地方,通常都是黃鱔作的怪。(捉鱔魚和吃黃鱔的故事後面講) 我記得我曾經和前任水稻班張班長,還有王永紅,姚文等幹部在北河住過。其中和姚文在一起的樂趣在後面會專門寫。 稻田管理非常繁瑣,勞累。例如,每天晚上不管颳風下雨、半夜都要爬起來拿着手電筒,抗着鐵鏟到稻田去巡田,補田埂的漏水洞……。 拔稗子、除草也不是個輕省的活。稗子是水田中混雜在秧苗中的野草,和秧苗爭搶水田中的養分,長勢瘋狂。(據說,稻子就是古人從稗子中培育出來的,所以稗子是稻子的祖宗)。稗子幼苗的時候和水稻秧苗混在一起,長的很像,稗子吸收水稻的養分,必須儘量拔除。還記得分辨稗子的方法:稗子的葉子光滑,水稻的葉子帶細毛不光滑……。
水稻與稗草的區別
螞蝗,學名叫水蛭,也是水田勞動中頭疼的一件事情。螞蝗就像是個吸血鬼,只要是粘上你的皮膚,不把你的血吸夠了是不會自動掉下來的。不過在水田中被螞蝗叮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感覺腿上被螞蝗偷襲了,照着螞蝗吸血的地方來一巴掌就能解決問題。 稻田的管理太瑣碎,這裡就不一一敘述了。總之,在大家的精心伺候下,秧苗一天天長高,長大,眼見着抽穗、灌漿,就等着秋季收割了。
水稻豐收 到了水稻收割的季節,喜看稻菽千重浪,成熟的稻穗沉甸甸、金燦燦,染黃了北河的南岸,你甚至能從空氣中嗅到稻穀的飄香。 這時,連里的又一個秋收小高潮會在北河展開,大隊人馬會在北河匯集,這也是北河一年之中最熱鬧的時候。這時小羊圈附近會整出一個臨時打穀場,脫粒機的轟鳴會打破北河夜晚的寂寞,收割出來的稻穗就近脫粒、晾曬、裝袋,稻秸則堆垛、苫蓋好,等待附近的農民收購,因為稻秸是很好的牲口過冬飼料。
稻子熟了。
稻子收割之後,稻田會播種紫雲英種子,因為來年春天紫雲英開花後,將紫雲英花翻蓋在泥土之下,就會變成優質的肥料,有利於水稻的種植。
到了冬天,天寒地凍,北河的水結了冰,水稻班一年的任務也算結束了。這時水泵房大門一鎖,回連里冬閒去也。
北河趣事 在北河住守和工作雖然辛苦,但也有一些趣事,下面挑出幾個說說。
北河的老鼠 在北河水泵房居住的,不僅有人,有狗,還有老鼠。北河的老鼠碩大,不怕人,除了偷吃稻米外,也偷其它田裡的作物,所以這種老鼠兼具田鼠功能。北河的老鼠不愁吃喝,飽暖思淫意,小老鼠一窩窩地繁殖的很快。 有一天晚上,我和老梁正在屋外的葫蘆架下乘涼,只聽的架子上,茂密的葫蘆葉子和藤蔓中有老鼠在嘰嘰喳喳的喧鬧。老梁聽了一會兒,小聲說,這八成是老鼠在搞對象,於是,他悄悄地走到近處,想窺個究竟,可是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清。老梁一時性起,抄起一把鋒利的三股鋼叉,瞅准了熱鬧之處,一叉捅了上去,只聽一陣慘叫,兩隻正在春宵無度的大老鼠被鋼叉穿成了串,共赴黃泉、做了風流鬼。老梁一邊欣賞戰利品,一邊還打趣:“沒羞沒臊的,耍流氓也不去找個沒人的地方……。”
抓黃鱔。 北河邊七連的稻田走勢西高東低、呈梯田狀。因此,保持每塊兒水田不漏水,是稻田管理的重要任務。 黃鱔是一種寄生在田埂中、到了春天就會出來活動的、長相類似水蛇的動物。黃鱔身上十分溜滑,很難抓住,因此,抓黃鱔的正確方法是,中指呈勾狀在後、食指和無名指在前,靠三指合力將黃鱔卡住,這樣它就跑不掉了。稻田裡的黃鱔就喜歡在田埂打洞,所以,只要看到水田漏水,基本上就是黃鱔搞的鬼。
抓黃鱔的方法
黃鱔平時龜縮在田埂的洞裡,你即便把漏水的洞堵住了,如果不把黃鱔弄出來,很快它就又在旁邊打出新洞來,防不勝防。所以,我們在巡田的時候,通常會準備一節鐵絲,鐵絲的一端磨尖了,彎個勾,上面穿一隻蚯蚓。當發現有漏水的洞時,把穿有蚯蚓的鐵鈎放到洞裡,試探着上下活動,挑逗裡面的黃鱔,這時黃鱔會以為有蚯蚓進來,一口會將蚯蚓帶鐵絲勾一起吞到肚子裡,此時,趕緊將鐵絲向外拽,一條一、二尺長的黃鱔就被吊上來了。有時候一兩個小時就能抓到十幾隻黃鱔。自然,毫無例外,紅燒黃鱔段,就成了我們餐桌上的一道美味佳餚。
釣青蛙。 除了抓黃鱔,釣青蛙也是一件蠻有趣的事情。 每到盛夏的晚上,北河的岸邊草叢中和稻田裡仿佛成了青蛙的集合地,水泵房四周的青蛙聒噪聲此起彼伏、吵的人無法入睡。於是,不知道是誰發明的釣青蛙方法就發揮作用了。釣青蛙的方法很簡單,找個竹竿頭上拴個細線繩,線繩的頭上拴只很小的土色小青蛙。拿着竹竿像釣魚似的把用線繩拴着的小青蛙在草叢中亂動。這時,如果附近有大青蛙就會爬過來一口咬住小青蛙不鬆口。當感覺竹竿繩子一頭一沉,趕緊把竹竿挑起,一隻肥大的青蛙就會被吊起到空中,這時的青蛙都很傻、絕不鬆口,把吊上來的青蛙直接丟到準備好的簍子裡就好了。 紅燒田雞腿是老姚的拿手好菜,等後面說到姚文時專門介紹。
田裡的青蛙
摸魚。 江顯概又叫阿概,廣東人,他的拿手好戲是空手摸魚。 印象中北河的魚不少。鯽魚、草魚、鰱魚和叫不上名字的魚都有,比手掌大的魚也能見到。曾經看到當地農村的孩子們在河邊用泥巴圈個臨時小水壩,水壩開個口,過一段時間把口封住,把水壩里圈的水淘出來,裡面就會有許多活蹦亂跳的魚。村裡的孩子淳樸,知道我們愛吃魚,就用捉到的魚和我們換錢。記得開始時,五分錢能換半盆小魚。 阿概捉魚的方法與眾不同。當我們在北河游泳時,阿概會一邊游泳、一邊像轟魚似的用手把魚慢慢地往河岸邊有凹窪處趕;等快到凹窪處,阿概用手擺成圓弧狀、慢慢地圈過去。說時遲那時快,等阿概雙手突然在凹窪處合攏、並從水中舉起時,一條活蹦亂跳的就被他抓到手了……。阿概這手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因為當我也試圖按照他的方法捉魚時,連個魚毛也碰不到。
水稻班人物 前面說過,在水稻班呆過的幹部,陸陸續續、來來去去有不少。他們來自總參的一些單位,有經過革命戰爭考驗的老幹部,有高素質,高水平、受過高等教育的技術型幹部。和他們在一起勞動,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學習,不用說,對我們這些剛剛走出家門,世界觀尚未成型的幼稚青年影響很大。他們亦師亦友,以身作則,不管是言傳身教,還是潛移默化,我們都受益匪淺。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是這個道理。 水稻班的幹部對我們知青的照顧體貼入微,雖然有些人的名字一時想不起來了,但和他們相處所做的事情卻記憶尤深。例如,由於北河駐地距離連部較遠,每到吃飯的時候,都需要有人挑着擔子去連里食堂打飯。記得好多次,當颳風下雨的時,道路泥濘不堪,不要說挑擔了,走路都難以邁步,這時,水稻班的老班長總是二話不說,主動挑起飯桶去給大家挑飯,回來肯定是渾身濕透,褲子沾滿泥巴。 和老幹部在一起勞動還有個好處,就是能隨時隨地聽他們講述有趣的段子。記得當時巫志遠還在水稻班的時候,每當田間休息的時候,老巫的話匣子就打開了,戰爭年代的趣事層出不窮。記得有一次他講到朝鮮戰爭時期,巫志遠正好在朝鮮志願軍總部當參謀。那時金日成被美軍追的到處跑,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天到晚給志願軍總部發電報求救。彭老總被催的上了火,破口大罵:你TM沒長腿兒,不會跑嗎?……, 每次回憶到這些我就想笑,也因此明白了,所謂大人物,所謂光環,其實多是捧出來的。後來在科研單位工作,與大小名人、權威接觸多了,就越發對所謂“偶像”嗤之以鼻,這是後話了……
下面挑幾個水稻班的幹部和知青回憶一下:
陳釗班長 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者。
網上找到的陳班長大約2015年的照片
我給陳釗下這個定義,是因為陳班長從來都是嚴於律己、克己奉公,有時甚至到了苛刻的程度。陳釗是二部廣州局來的幹部,據說很小就參加革命,到幹校時還不到40歲。我曾經和“一對紅”王永紅爭論,陳釗到底是什麼時候參加革命的……?後來發現,陳班長居然十三、四歲、抗戰時期就參加了廣東東江縱隊……,驚嘆不已,也太早了吧……。 陳釗班長身材弱小,可干農活從來都是身先士卒、任勞任怨。他還有個習慣就是愛學習,沒事兒就捧着包括馬列毛在內的大部頭鑽研,經常是夜已經很深了,還見他的床頭油燈亮着。陳釗理論水平因此很高,教育我們這些小青年綽綽有餘,甚至知青中最聰明、最牛X的劉沛,對陳班長也非常服氣。 陳釗後來因為到貴州“支左”,離開了幹校。再後來,他分配到了廣東肇慶軍分區任付參謀長。我復員後曾到肇慶去找過他,自然是好吃、好玩、好招待。陳釗有一女、一兒,其中兒子起名叫“赤球”……,呵呵……。現在看起來,這也許多少反應了陳釗性格中執著的一面,這其實是許多對革命忠心耿耿的老幹部常見的秉性。
---------附:網上查到的陳釗的消息。 陳釗:伏擊日軍截獲情報 今年84歲的陳釗笑容慈祥,精神很好。說起那段浴血奮戰的歲月,陳釗仍有些激動。1945年初,年僅14歲的他參加了東江縱隊,抗戰期間主要在惠陽、東莞、寶安三地交界處一帶戰鬥。流浪兒找到了“家” 兒童時候的陳釗在香港讀書,戰爭時他的父親失去了航運公司的工作,他也無奈輟學了。第二年秋天,出去尋找工作已經三日的父親最終沒有回來,工友帶回消息,說是親眼見到他父親被日本人抓走了,從此,年僅11歲的陳釗成了孤兒。 陳釗不得不回到老家東莞投靠唯一的親人——堂叔,然而,戰亂年代,民生凋敝,堂叔已無力再多撫養一個孩子,剛剛找到“家”的陳釗不得不開始了流浪的生活。“經常沒東西吃,”陳釗說,“十二三歲了瘦得跟竹竿似的。” 1945年伊始,在東莞橋頭圩流浪的陳釗聽說當地有游擊隊,是打日本鬼子的,於是決定從軍。他不停地打聽游擊隊的位置消息,但往往剛到達目的地,游擊隊就已經離開了。終於有一天,在村南的路上“守”到了游擊隊。 “大隊長看我瘦瘦小小的,不願意收我,”陳釗回憶起入伍那天的情景,不禁露出了微笑,“見我不願意走,就問我為什麼參軍。”陳釗鼓足了氣,說道:“一,我要報仇,小鬼子害得我家破人亡;二,我要吃飯,不想餓死。” 用陳釗的話說,他不是入了伍,而是找到了“家”。“我沒有家,共產黨和共產黨的軍隊就是我的家。”陳釗深情地說道。 橋頭圩伏擊日軍 在加入東江縱隊後不久,陳釗就迎來了一次大戰。1945年2月的一天,陳釗所在的東江縱隊第二支隊第三大隊接到村民報信,在潼湖西邊的三陂頭村停了架日軍飛機,從飛機里走下8個鬼子,搶了老百姓的船往橋頭圩方向駛來。 當時部隊的駐地可謂是四面受敵,“北邊8里地的東岸是偽軍的據點,西邊20里地不到的西排也有偽軍駐守,南面30里地的常平、樟木頭分別駐守着兩個大隊的日軍,東面的惠陽還有頑軍。” 為了給日軍一個突襲,戰士們在大隊長的部署下立刻埋伏在河岸,而陳釗作為傳令員早早地就站上了崗樓,密切關注河面情況,準備出其不意打一場伏擊戰。 “部隊部署好之後沒過多久,那艘船就出現了,進入了伏擊地後,我們突然發動了進攻,”提起這次戰鬥,陳釗至今還能回憶起當時的細節,“大隊長擔心火力傷及百姓,讓我們趴在樹上的戰士對着天空放槍,吸引日軍注意力,另外派了三個人的突擊隊帶着手榴彈向鬼子的船游去。不到一個小時,這8個日本兵成功被消滅,而我們突擊隊隊長黃球,也在這次戰鬥中犧牲了。” 令陳釗他們沒想到的是,一次看似平常的伏擊戰卻有意想不到的收穫。部隊從繳獲的文件資料上發現,這架飛機載着的不是小兵小卒,而有個是日本侵略菲律賓的一個師團的參謀長,而這批文件正是作戰的重要資料。這批情報上報總隊之後,提供給了在華美軍總部和美國第十四航空隊。
艱難歲月里苦中作樂 游擊隊作戰很講究時機,基本上晚上行軍,白天打仗。即使是年輕的身體,也承受不了長時間的缺乏睡眠,更何況是在行軍打仗、饑飽不定的情況下。“夜間趕路的時候都是邊走邊睡,有時候行軍途中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後面的人不知道,就會把前面的人衝倒。”陳釗笑笑說,“夜行軍多了,就總結出走夜路的三條經驗了:黑泥、白石、光水潭。” 雖然成為東江縱隊的一名士兵,但是陳釗卻一直沒有穿上正式的軍裝。“那時候條件艱苦,我們游擊隊很少有軍裝。有時候部隊有一點錢了,就給我們做點衣服,沒有的時候,我們就穿打滿補丁的衣服,有時候兩個褲腳都不一樣長。”說起那時的模樣,陳老突然笑了。--------
姚文 心胸豁達的樂天派。 我曾經和姚文在北河的水泵房住過很長時間,老姚(最好還是不要叫叔叔了,這樣順嘴些……)最顯著的特點是,你永遠看到的都是他的笑臉,從沒見他悲觀、生氣過,即便我知道姚文當時有極嚴重的失眠症。對於老姚這種樂觀精神,可能有人會認為是沒心沒肺,其實和他相處久了你會感覺到,他是一個心胸豁達、修養極佳、知識水平很高、又非常聰明的人。什麼尷尬事兒到他面前,總是一笑了之。 所謂:“大智者若愚”,應如是。
聚會時和老姚合影
我和老姚在一起,受益最多的當然就是吃了。老姚是上海人,做的一手的好菜。北河盛產的魚、黃鱔、田雞等,還有自己種的各種蔬菜,在老姚的手裡,三倆下就能變成色香味美的誘人佳餚。 老姚做飯與眾不同、很有特色。比如從老鄉手裡買的公雞、母雞,老姚並不是按照通常的程序,殺雞、褪毛、清洗,然後…… 老姚的做法是:活蹦亂跳的雞不殺,先把毛拔乾淨……,那些被拔毛的雞痛的吱哇亂叫,瞎撲騰……,(一想起老姚活拔公雞毛的情景,身上的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呵呵,有句俗話: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就有這個意思……,) 再把褪了毛的、光禿禿的公雞放在水裡洗乾淨,這時沒了毛的公母雞渾身紅撲撲的,乾乾淨淨,顏色大為改觀……,然後才是用刀在雞脖子上來一下……,所以老姚做的不論是燉雞,還是紅燒雞塊兒,肉嫩、汁濃,味道格外鮮美……,不行……,再說口水要下來了…… 後來,文革以後,老姚從土耳其當武官回來,我們幾個人,記得有曉曉、魯寧、還有誰忘記了,又到老姚家去蹭飯。那回,姚太太也一起動手,讓我們再次品嘗了姚式大菜的味道……,我們自然是大快朵頤、不亦樂乎……, 老姚,下次啥時候,給定個日子吧……?哈哈。
劉沛 公認的七連知青民間領袖。
劉沛團長夫婦與美中關係委員會主席歐林斯交談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劉沛,可能“聰明”兩個字,是首先想到的。 劉沛在文革開始時應該是清華附中老高一的,所以雖然同是知青,無論在年齡上,還是在知識層次和見識上都高過我們許多。由於他父親在文革當中受迫害的原因,劉沛在參軍、分配等許多方面都受到了影響。但是你從他身上看不到一絲消極、頹廢的跡象,甚至感覺到的更多的,是某種不向命運屈服的傲氣。劉沛不僅在男知青中出類拔萃,照王延的說法,在女知青眼中,劉沛也是七連男知青中,最具“偶像”范兒的……。 說劉沛是七連知青的領軍人物其實一點兒都不過分,我可以舉幾個例子:
先講劉沛的“聰明”。如果僅僅因為劉沛比我們多讀幾年書就說他聰明,那也太簡單了,因為能把知識靈活地運用到實際工作上去,那才是真本事。 北河有一台電動抽水機架在泵房外面。每次抽水之前,需要先把抽水機的整個水泵水管都灌滿了水,這時啟動馬達,才能夠把河水源源不斷的抽上來。由於水泵水管一直都在漏水,所以灌水的速度必須大於漏水的速度,才有可能把水管灌滿。向水管口灌水的活兒非常吃力,需要幾個人接力,把河裡的水一桶桶地傳上來,快速地倒進水管,看着灌的差不多了,趕緊啟動抽水機。就這樣,還經常失敗,看着抽水機空轉,就是不見水上來,常常要經過幾次反覆才能夠把水真正抽上來,所以啟動抽水泵是一個效率極低的工作。 這時候,劉沛的聰明勁兒就顯出來了。他的辦法是:先不用急着灌水,先啟動抽水機空轉;然後在空轉的時候往抽水機的上半節水管灌水,由於抽水機空轉所以水漏不下去;等到上半節水管灌滿了水,把馬達關斷,抽水機停轉,這時上半截水管的水就會向下半截水管中流,感覺下半截快流滿了,立即啟動抽水機,這時水就會源源不斷地被抽上來,而不會半途而廢。用劉沛這個辦法,只需一兩個人就能把水很快的抽上來,因此,連老姚、阿概他們這些高級知識分子都對劉沛樹大拇指,讚嘆不已。 我一直都對劉沛的方法迷惑不解,直到以後上了大學,學到了諸如離心力、大氣壓、壓力差、密度差等概念,才弄明白了其中的科學道理,這些都是後話了。
再說劉沛的“膽量”。一個人如果只是聰明,頂多得到人們的誇獎,而要得到大家、尤其是男知青的佩服,那就要看他有沒有過人的膽量了。 那年麥收之後,打麥場堆起了高高的麥秸垛,估計得有3米多高。男知青休息的時候閒得難受,嘻嘻哈哈地打鬧、從上面往下跳,有人還逞能、前滾翻向下跳,反正下面還有厚厚的麥秸也摔不壞。這時有人就出餿主意了,問誰敢後滾翻、背對着地面向下跳……,現場一下子鴉雀無聲了,因為都知道,倒着翻下去很難控制,搞不好頭先着地,非把腦袋戳到胸腔里不可……,尷尬了幾秒鐘沒人敢接話茬,…… 這時候劉沛說話了:我敢,說着就上了麥垛……。我們趕緊勸他,都是開玩笑,千萬別玩兒真的……。劉沛不聽,自信滿滿,還專門找了塊兒下面沒有麥秸的平地。只見他舒展幾下身體,背對着下面,一個鷂子翻身,居然就真的倒翻下來了……。當時真是驚了我們一身冷汗,驚駭之餘也不由得不佩服劉沛的膽量。
麥秸垛
最後再說“見識”。所謂見識,這裡指的是在特定時期和環境下,高於常人的判斷力和預見性。在這方面劉沛也表現的與眾不同。 那會兒連里經常組織學習毛著,或者鬥私批修、大批判等等形式的講用會。每班都要輪流上台發言。那時流行的套路就是:毛主席怎麼說的,貧下中農怎麼榜樣的,自己怎麼開始沒咋地,然後學習了之後怎麼就咋地了……,台上講得唾沫星子亂飛,下面聽的昏昏欲睡……。 記得有一天輪到該水稻班講用了,大家一致推薦劉沛上台去。你猜劉沛講的是什麼……?他講的是用一分為二的方法論指導水稻種植問題……,唯物辯證法在科學種田中的實踐……,這種講用,層次、水平高下立判,連許多老幹部都對劉沛的演講水平嘖嘖稱讚。 仔細想想,當年我們這些知青思想單純,在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口號下,懵懵懂懂地附和着讀書無用論,浪費大好時光的時候,劉沛在學什麼……?我記得他經常拿着本英漢字典、在背單詞;要麼就是看英文版的毛主席語錄。反正是業餘時間,誰也說不了什麼。可誰又能想到,知識的儲備,到了多少年之後的改革開放,就有了大用處。 所以,在後來的生活和工作中,我經常會用劉沛、韓曉東、高文青他們在逆境中仍然不屈不撓、進取上進的態度,來督促自己,教育後輩。
王魯寧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40年沒見到魯寧了。
知青中我和魯寧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在七連時一起到水稻班,後來又和曉曉、先鋼四人一起在信陽商城縣武裝部參了軍,又一起被分到總後營房部豐臺倉庫一連消防排,魯寧在十班,我在十一班。 魯寧的性格屬於敢想敢幹,做事情不墨守成規,所以有時會做出些貌似出格的事情來。 那會兒總參五七幹校七連也屬於軍事駐地,每天晚上是需要值班巡邏的。記得有一天晚上輪到我和魯寧一起巡邏,我們在連里各個地方轉來轉去,也沒什麼情況發生,感覺挺無聊的。後來轉到七連伙房和女知青那個院子,發現院子的大鐵門沒關緊,黑燈瞎火的,感覺院子裡混進了大約十幾隻不知哪來的狗,個頭都不小,估計是衝着伙房裡的食物來的。 這時,要是依着我,把狗趕走就得了……,可魯寧說不行,好不容易發現了“敵情”,還能輕易給放跑了……?於是我倆把大鐵門一關,瓮中捉鱉,關門打狗,拿着鐵鍬和木棍滿院子追狗,深更半夜的弄得雞飛狗跳。後來驚動了住在院子裡的其他人,幾個男的一起,前堵後追,戰果還不錯,除了狗急跳牆跑了幾隻外,那晚讓我們打死擒獲的野狗有好幾隻。於是第二天炊事班的菜單上就多了一道菜,紅燒狗肉,不知道各位還記得不……?(此處,保護動物概念,暫時性健忘……) 那時候,因為北河的水稻班基地遠離連里,所以“天高皇帝遠”,魯寧、劉沛,我們做些撒花兒、出格兒的事情也在所難免。至於“偷聽敵台”的勾當,那都不叫事兒……。 後來到了部隊,魯寧的爆脾氣又惹了不少麻煩。在新兵的第一年,一言不和,用生火的通條把班長給打了;等他當了班長,又因為班裡的戰士胡攪蠻纏,一時攏不住火,把戰士給揍了,……。不過,魯寧即便犯了些錯,因為其它方面優秀,所以進步比我們都快。到後來,我們一起去豐臺倉庫的四個人,只有魯寧提了干。所以說,如果條件合適,魯寧絕對是能幹大事情的人。
曉曉、魯寧、劉沛,背景是北河。這張照片好像是我給照的。
結束語 本文比較絮叨,大概是老了吧,主要是想把過去的事情趕緊記下來,省得過幾年痴呆了,傻乎乎的,啥都記不得了。 有關五七幹校、上山下鄉的話題討論的太多了,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觀點,也會產生完全不同的結論,這不足為奇。就像是解析幾何中,坐標系不同,會有無數的解一個道理。 無需諱言,我非常懷念1969年到1970年在五七幹校七連的時光,在我剛剛走上社會的初期,就能夠很幸運地在七連這樣一個匯集着眾多素質優秀的老一輩,以及同樣優秀的同齡人的環境中,勞動、生活、學習,或者說艱苦磨練,應該對我的價值觀的形成,是有很大幫助的。 所以對我來說,七連,水稻班,北河,以及那片土地、那個特殊的歲月,特別是朝夕相處的戰友們的情誼,都是難以忘懷,和非常值得珍惜的……。
文章中的許多插圖是網上找的,僅為參照。
北河稻田也會放鴨子吃蟲,或者吃收割後掉下的稻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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