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 一滴一滴地咂麼着瀘州老窖,一邊認真地聽着席間人們的對話,不時還會提個問題,“這個配方里糖放多少?。。。”,“等等,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你怎麼理解?”我望着他,心裡納悶着,你都八十歲了,癌症已經復發了,你問這些問題有意義嗎? 雖然如今他已是白髮蒼蒼,但是從他的優雅的面部輪廓,修長的寬肩細腰的體型,依稀可以看出這曾是一個何等俊美的男人啊!,這是一個得天獨厚的人,他是一九五八年清華大學的保送生。我想,如果世上真有周瑜這個人物,就該是這個長相這個性情!他的確也名瑜。 Richard下周去南美的一個小島旅行,這是他最後想去的一個地方了。上個月過八十歲生日時他去了AMAZON,做了漂流,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蝴蝶群。自從妻子去世後他都是一個人旅行,不對,他仍然和她一起旅行,她借着他的眼看,她借着他的腿行,她借着他的心感受,她一直跟他交談。 她學會騎車的第二天就跟着他從王府井的金魚胡同騎到香山,在路上撞倒了一個騎在前面的大漢,那個男人剛想發作,但抬頭一看是一個滿臉羞容的美麗的長辮子姑娘,竟然一面起身,一面對她道對不起。去幹校的前一天,Richard揣着家裡僅有的32塊錢,帶她到全聚德吃了一餐烤鴨。她去世的前一天,跟他說想吃烤鴨,他用輪椅推她到了一家華人餐廳,但是她一口都沒吃。
他是我席上的常客,我關心的人。我一直都想問他:“Richard,你相信人死後有靈魂嗎?”,這也是我一直問自己的問題。但是,當我見到他時卻一直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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