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開始於在1975年,再有兩年文革就結束了。
地點:上海
人物:
汪靜芝- 女,出場時四十五歲,未婚(過去的未婚夫五十年代出國了)。文藝出版社編輯。父親是留德的知識分子,生前是東吳大學的教授。靜芝和父親的感情很好,她對文學藝術的愛好,洞察力,鑑賞力都來自父親的影響。母親是一個賢靜的家庭婦女。靜芝是幼女,深受父母的呵護,性格活潑,單純。哥哥姐姐都出國留學後生活在國外。在劇中出場時她的父母已經去世。靜芝從小受家庭薰陶,中英文都很好,沒有創作衝動,浸淫在自己熱愛的領域裡自娛自樂。忠實於自己的心,對感情尤為看重,寧缺勿濫。對人際關係從不用心思,聽其自然。所幸在文化單位中氣氛比較寬鬆,所以也沒遇到什麼麻煩。氣質比較超脫,身材高挑,衣着女性化偏裙裝風衣。
沈玉才 - 男,出場時二十七歲。出生於知識分子家庭,愛好文學,有創作才氣。他是工農兵大學生(文革期間,從70-76年,不是經考試,而是經所工作單位推薦上大學。中國77年後才恢復高考),畢業後留校任教。他時常給報刊投稿,發表過一些詩作。相貌英俊,性格溫和,靈活。感情豐富,生活態度比較順應環境,不夠勇敢,堅持。懂得欣賞女人,很溫存,但是婚戀態度隨遇而安。他在北大荒建設兵團下鄉鍛煉時,和自己所在的連隊的女指導員建立過戀愛關係,留校後,開始和一同留校的鄭婉平談戀愛,要求和原女友分手,卻被戰鬥性很強的前女友告到學校成為學校的受資產階級思想腐蝕,喜新厭舊的反面典型。
鄭婉平 - 女,出場時二十七歲。長相文靜清秀,市民家庭出生,見識狹窄,觀念世俗。工農兵學員,留校後,和沈玉才一個教研室,開始和玉才戀愛。後來由於教學能力低,調到招生辦做行政。
楚向民 - 男, 出場時四十三歲,靜芝的同事。長相儒雅,中等身材,微胖,近視,談吐風趣幽默。博學,對社會,人生的看法都很精湛。一直暗戀靜芝,明知道靜芝對他沒有感覺,仍舊陪伴她,等待她。
朱英 - 女,出場時五十歲。性格明快潑辣,靜芝的部主任。很喜歡芝的真性情和忠實於自己的人生態度,也欣賞她的業務能力,在工作中給了她很多的自由和支持。 第一場 地點:靜芝的出版社辦公室,陽光從窗口照進來,射到對面的門上 人物:靜芝,楚向民,一個投稿人,沈玉才
靜芝的辦公桌上堆着一堆雜亂的稿件,咖啡杯,一個花瓶里枯萎的快幹了的花,筆筒里插着一把合着的摺扇,一把尺子,桌子上到處凌亂地放着許多筆。並排的辦公桌很潔淨,楚向民正專注地讀一本書。 靜芝的桌旁坐着一位投稿者,這是個穿着皮夾克,帶着茶色眼鏡,梳着背頭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正比手劃腳地正滔滔不絕地吹噓着自己的稿件,“我的小說裡面有西方最流行的意識流!現在中國的東西還停留在中世紀的章回小說的水平,我的意識流里人物場合可以隨心轉換。。。我們說四個現代化,我看應該加一個寫作現代化。。。”,靜芝用手支着頭,頭髮從指縫裡滑下來,正在紙上寫着什麼,不時抬起頭看一眼那個自說自話的投稿的作者,認真地點一點頭。 這時有人敲門,玉才探進身來,“請問汪編輯在嗎?”靜芝甩了一下頭髮問,“你是沈玉才嗎,請進!”玉才進來,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裝,圍着一條深色的格子圍巾,顯得神氣文雅。靜芝帶着笑意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直看書的楚向民,此時站起來,客氣地但是態度堅決地把那個還不願讓位的投稿人帶出門,轉身關辦公室的門時他向靜芝擠了擠眼睛,靜芝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笑。靜芝轉身示意玉才坐下,“請你來是為了你的兩首詩,我們準備用在下一期刊物上。。。” 鏡頭從遠拉近,靜芝正翻動着稿件,與玉才交談着,“這兩篇詩你什麼時候寫的?”,“在北大荒建設兵團”,“噢?我從裡面讀出了葉芝詩的味道,你喜歡英國詩?”,“是的,我還翻譯了一些勃朗寧夫人的一些十四行詩呢。”“真的?”靜芝興奮地睜大眼睛,“下次你來,一定要帶來讓我看看,我也最喜歡勃朗寧夫人的詩,我自己也翻了一些呢!當然你知道這類詩只是喜好而已,和刊物沒關係。”。玉才點着頭,眼睛裡閃着激動的光,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讀懂了他的詩,和他作深層的交流。“你在哪裡工作?”“浦江大學中文系,我去年畢業留校”,靜芝站起身,“請你把稿子改好,下周六前送來”。。。
第二場 地點:離編輯部不遠處的街頭,1975年騎自行車的人很多,行人衣服的顏色大都是灰藍色,也有一些女性穿着跳動的顏色。天開始下雨。 人物:靜芝,玉才,鄭婉平
靜芝沒打傘,低着頭快步朝編輯部走着,突然一把傘罩在她的頭上,她一抬頭,看見朝她笑着的玉才。她注意到他旁邊還站着一位年輕女人,玉才忙介紹道“這是我的女朋友鄭婉平,我們在同一個教研室”。玉才把傘遞給靜芝,然後和婉平同撐一把傘。傘很小,玉才摟住婉平的肩,自己的一側完全被雨水打濕。他們一起進了編輯部的大門。。。
天黑了,辦公室里點着燈,靜芝一個人在燈下,讀着玉才翻譯的勃朗寧夫人的詩,字幕打出“INDEED this very love which is my boast, And which, when rising up from breast to brow”鏡頭照出玉才特寫,靜芝的的聲音“ 是真的,你的愛是我唯一的炫耀,它的愛潮從我的心頭湧上眉梢”畫外音;鏡頭轉向靜芝,她喃喃地念到“當我第一次與你熱切的目光相遇,你的愛瞬間將我高舉到世界的顛尖”閃淚光的眼睛。。。 鏡頭閃回,二十多年前。。。機場候機室,二十出頭的靜芝穿着粉白相間的連衣裙,和未婚夫擁抱在一起,廣播裡播出到洛杉磯的旅客登機了。。。未婚夫一步一回頭,靜芝流着淚微笑着揮手。。。
第三場 兩個月後。 靜芝的桌子上擺着新的期刊。她正在給浦江大學中文系教研室打電話(那時電話在中國還很少,一個教研室只有一台),通知玉才他的詩已經見刊。一個上海話口音的男性回答“你找沈玉才啊,他已經不在這裡工作了!”電話被掛斷,靜芝一臉愕然。
地點:浦江大學大門,傳達室。 人物:靜芝,傳達室的戴厚眼鏡的老人,鄭婉平
靜芝在傳達室的窗外,正在與傳達室的老人交談。老人說“他被開除了”。 鏡頭轉向一個學校的禮堂,坐滿了學校的學生老師,台上一個穿着軍裝的軍代表在念一個文件“鑑於沈玉才,上大學後,經不起資產階級思想的腐蝕,喜新厭舊,背叛了在北大荒建設兵團建立的革命愛情關係,又另尋新歡,是一個躺倒在資產階級糖衣炮彈下的反面典型。所以浦江校革委會決定把他開除出革命教師隊伍,從明天起下放到市清潔隊勞動改造。沈玉才你現在上台領取處分書。”,沈玉才走上來,從軍代表的手中接過文件,他的神情含着屈辱,眼睛裡忍着淚水。。。。
鏡頭拉回現在,轉向教學樓,鄭婉平正匆匆向傳達室走來,表情憂鬱。打過招呼後,靜芝把期刊,還有一個信封遞給婉平,“這是登着沈玉才詩作的新期刊,這個信封里是他的稿費,請你一定轉交給他。”。宛平沒有接,囁嚅着說,“我們現在不在一起了”。鏡頭轉向靜芝,她情緒低落地離開浦江大學往外走,望着遠處,痛惜的神情。。。
第四場 地點:熱鬧的街區,街上有水果攤,蔬菜攤,人群熙熙攘攘。 玉才穿着髒兮兮的工作服,低着頭把地上的菜皮,爛水果掃入簸箕,然後再倒入身邊的垃圾車裡。開始颳風然後下起大雨,玉才收起掃把,趕緊騎車離開,然而騎了不多遠就騎不動了,他下來發現車胎癟了,他蹲在大雨里摸着癟了的車胎焦急無奈。。。
鏡頭轉向一排臨街的連體公寓,靜芝上了自家門的台階,但有好像有什麼感覺似地回過頭來,她不敢相信地看到了遠處的前方在雨中蹲在垃圾車旁邊的玉才。她不加思索地跑過去,玉才這時也看到了靜芝,他站了起來,自慚形穢,不知如何反應。靜芝把傘塞給了他,就返身在雨中跑走了。
鏡頭照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攤位上靜芝挑着菜蔬水果,一面觀察着着玉才掃地的身影。他們有一次正面遇上了,“你好嗎?”靜芝微笑着點頭問,玉才點着頭報以羞澀的微笑,望着靜芝走遠的背影發呆。
鏡頭裡出現了鄭婉平,和她的一位女朋友,邊吃零食邊聊天地走過來。婉平突然看到了在一個水果攤前掃地的玉才,玉才也正好抬起頭看到了她,玉才眼睛裡露出了驚喜,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來熱切地望着她。婉平眼光落到了他的髒兮兮的工裝上,簸箕里的爛果子,身後的垃圾車,她突然低下頭匆匆地朝前衝去。“嗨,你走這麼快幹嘛?等等我!”女友抱怨着追上來。“你是怎麼了?”,婉平紅着眼睛不看朋友地說:“沒什麼,我只是不習慣垃圾車的味道。”。
第五場 地點:上海的擁擠的弄堂,公用的自來水龍頭,有人在洗衣服,往桶里接水。。。
鏡頭拉到婉平的家,一間大堂屋中間用薄板隔開。隔層的門上貼着一個喜字,宛平的哥哥剛結婚不久。婉平的隔間小的只放的下一張小單人床,一個小桌子,還有一個紅色的柜子上擺着假花,還有婉平的黑白的放大的照片。此時婉平正伏在桌子上哭着,聽到一聲敲門聲然後門就被推開了,整個格子間都晃動了一下。婉平媽走進來,坐到床上,數落道:“又為那個掃垃圾的哭了,我一開始就不同意,外地人又沒房。。。”“誰說沒房,我們倆是雙職工,我們結婚,學校會分一間宿舍給我們”婉平哭聲回答,“還提結婚?他都害得你調出教研室了!”“我本來也不想當老師,搞行政更好,反正工資一分不少。”“那你就別哭了,下個周日你姨媽給你介紹男朋友,雖然是個工人,人家是三級工,工資可是比你這個大學老師高。獨子,有房!” 傳來哐啷一聲關門聲,格子間又晃悠了一下,鏡頭轉向婉平哥哥的房間,婉平嫂子放下手中的臉盆,努了努嘴,說:“你們家大學生又哭了?看來她得老在家裡,跟我們擠一輩子了!”,婉平哥哥示意她住嘴。
第六場: 降溫,寒流來了,靜芝回到了家,望着窗外北風掃地般刮着落葉,天色已經微黑,靜芝突然覺得不安,她穿上外衣出了門又回身,打開衣櫃,找了一件父親舊日的大衣,然後朝外奔去。她在已經冷落的菜市場裡來回尋找着玉才,正在失望時,突然在一個牆角看到了玉才的垃圾車,可是玉才不在那裡,她轉身發現靠着牆倒在地上的玉才,她忙跑過去發現玉才在發高燒,她用大衣將玉才裹起來,然後敲開一家亮着燈的店家的門。店主人騎着一個平板車隨着靜芝過來,把玉才扶上車。
第七場 板車把玉才拉到醫院急診室。鏡頭裡靜芝留在醫院裡照顧急診室里的玉才。
地點:病房
靜芝帶着水果還有雜誌,書,去探望躺在病房裡的玉才。清潔隊的人正探望玉才,看到靜芝進來互相交換着眼色,然後都悄悄地離開。靜芝笑着問“今天燒退了嗎”,“肺部感染好了嗎?”,玉才笑着點頭不說話,房間裡很靜,靜芝有點不好意思,就打開提包拿出帶來的鴨梨,開始削皮,然後遞給玉才,玉才突然握住了靜芝的手,過了一會兒才說“謝謝”。靜芝不看他的含淚的眼睛,回頭取出帶來的雜誌,說“你還沒看到這本期刊吧?裡面有你的詩呢。”玉才一躍坐起來,接過期刊,興致勃勃地翻看起來,靜芝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眼淚突然蒙上了眼睛。 ` 第六場 地點:靜芝的家
除夕夜,窗外有鞭炮聲,靜芝桌上點着蠟燭,桌子上擺好了年夜飯,靜芝穿着暗紅色的旗袍,心緒不寧的地不時地走到窗前,張望着菜市場的方向。玉才正在靜芝的門前踟躕不前地徘徊,終於好像下了決心似地登上了台階,他正在猶豫不決是否敲門時,突然門開了,穿上外衣準備去找玉才的靜芝出現在門口。他們注視對方愣在那裡。“汪。。。”玉才剛要開口,“叫我名子吧。”靜芝打斷他。(音樂)
第七場 地點:靜芝的家。時間:晚上。人物:靜芝,玉才
房間裡放着古典音樂,靜芝在檯燈下讀書。玉才跑上台階,興沖沖地敲門,靜芝走到門前又回到穿衣鏡前拍了拍面頰,這才把門打開。一進門,玉才就興奮地對她說,“我想好了,我要寫一本小說”。靜芝聽了也顯得很興奮,“說說看,你想寫什麼?”“我的遭遇,還有我們的故事”玉才深情地望着靜芝,靜芝躲開他的視線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寫的可能永遠發表不了?”“我想過,可是我還是要寫,總有一天它會得見天日,人們會發現我們曾這樣活着,有這樣的遭遇,有這樣的痛苦和愛”“好,我做你的編輯,第一個讀者,還幫你滕稿”,玉才感動地摟緊靜芝,靜芝輕輕地推開他,認真地說,“先別高興太早,我這個編輯可是不好糊弄的啊。”
第八場 地點:一個飯館,人物:婉平,婉平的姨媽,一位青工(婉平姨媽給她介紹的對象)
婉平有些拘謹,穿着新的米色的兩用衫,仍留着兩條辮子。這位青工穿着毛料的深藍色中山裝,沒扣扣子,裡面是紅色的毛衣,他的臉色通紅,有些英俊,頭髮是那個年代時興的,朝一個方向轉花似的 “螺螄頭”。青工說:“這裡的沒有濃湯?你到淮海路上的‘紅房子’吃過嗎?” 婉平遲疑地搖搖頭。不等婉平回答,他大聲地說:“上個禮拜,我們幾個朋友又到‘紅房子’開一頓,那裡的濃湯喝起來打耳光不肯放。現在上癮頭了,一個禮拜不吃,混身沒勁道。。。”一面說一面眼光越過婉平,掃了一遍周圍的人,又盯了一眼坐在另一桌的一個留着有波浪的短髮的姑娘。婉平賠着笑,但有些漫不經心。鏡頭轉向飯館外,婉平姨媽關注地問“怎麼樣?”青工撇了一下嘴,“嘎老氣,老土氣的。。。”
第九場 晚上,靜芝的家
靜芝和玉才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稿紙堆積得很高。 玉才低頭疾書,靜芝翻着稿子,讀着,不時地拍一拍玉才的胳膊,對着稿子指指點點地發表一些見解。玉才點着頭,眉頭卻開始皺起來,終於在靜芝又說着什麼的時候,他把筆一拍,“這一段已經改了三次了,如果再改,這書就沒法寫下去了!”,靜芝愣了一下,因為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玉才發脾氣,她起身給玉才倒了一杯茶,平靜地說,“你是想讓這部書,經得起時間考驗呢,還是曇花一現?”,玉才立起身來,走出門去,靜芝不動聲色,繼續看稿。玉才回來,發現靜芝伏在桌上睡着了,玉才在她腳前跪下,眼淚滴在腿上。。。(音樂起)
另外一個夜晚,靜芝一人在家,穿着睡袍。 靜芝在為玉才滕稿,抄一陣,活動一下手腕,嘴角卻流露出滿意的微笑。鏡頭裡照出靜芝清秀的字體。逐漸增厚的一摞抄好的稿紙。。。
第十場 地點:出版社辦公室 人物:靜芝,楚向民,朱英。
時間:1977年春天,四人幫倒台,文革結束。 出版的辦公樓前有一個橫標“粉碎四人幫,是人民的偉大勝利!” 靜芝:“《詩刊》這期可是刊登了好幾首翻譯的抒情詩,《文學報》也登“傷痕”文學了,我們是不是也該發點兒新鮮東西?” 朱英:“我看咱們還是再等等,槍打出頭鳥,別當了靶子。” 楚向民:“朱大姐,以我看這回是不可能再回頭了,靜芝說的可行。” 朱英眯着眼睛想了一會兒,朝靜芝說:“那你想發什麼?”,靜芝立刻歡喜地說,我這有一組勃朗寧夫人的抒情詩,翻譯得很美。楚向民意味深長地看了靜芝一眼沒說話。朱英說“那就報上去吧。”
兩天后,朱英遞給靜芝一張紙,上面有總編室的意見,“鑑於翻譯者還在勞動改造中,所以作品不宜發表。”。靜芝表情沉重地把信紙折起來。
第十一場 地點:一個設計院的宿舍樓里 人物:婉平,一位設計院的工程師,瘦弱,戴深度眼鏡,說話輕聲輕氣,四十歲左右,同事給婉平介紹的對象。
婉平滿意地觀察着這個光線很充足的單元房,工程師請婉平坐下,然後端上茶,殷勤地說“小鄭喝茶,好找嗎,我畫給你的地圖還清楚嗎?”,顯然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婉平剛要回答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哭聲從另一個房間傳出來,接着,另一聲尖叫“爸爸,爸爸!”,工程師一面道“對不起”,一面衝出房間,外面哭聲嚷聲抨擊聲大作。過了很久,婉平無聊地踱到涼台前看着外面,這時工程師才抱着仍然哼哼唧唧的女兒進來。婉平趕緊坐回原位,工程師一邊道歉一邊要坐下仍然吃力地抱着大約五歲左右的女兒。然而女兒不要他坐下,眼睛敵視地看着婉平,身體打着挺。工程師想把女兒放到地上,可是女兒又緊緊地摟着他的脖子。這時又跑進來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孩,遠遠地跑過來要跳到爸爸身上,於是哭聲喊聲又從新開始,弄得工程師狼狽不堪,最後婉平只好站起來連說自己還有事,下回再來拜訪,然後奪門而出。
第十二場 地點:靜芝的辦公室。
朱英進來,把新期刊放到靜芝的桌子上,“嗨,沈玉才翻譯的詩發出來了。”,靜芝欣喜地跳起來,開始翻閱期刊,口裡卻說着“連王蒙,劉雨棠的文章都刊登出來了,咱們這還不是小菜一碟!”。朱英一臉的不屑,“至於這麼高興嗎,沈玉才到底是什麼人呀,好像你們不止是作者編者的感情吧?”,然後又神秘兮兮地說“不止是朋友關係吧?”,靜芝瞪她一眼,突然說“母子感情!”然後仰頭大笑,朱英也笑了起來。
靜芝走出編輯部大院,手裡提着一大摞書,朱英從後面趕上來幫她提着另一隻包。她們邊走邊聊,遠遠看見玉才在靜芝的家門前踱來踱去,朱英恍然大悟地笑着對靜芝說:“你兒子在等你呢!”然後把那隻包往地上一頓。這時,玉才已經笑着迎向靜芝,接過她手中的書。
第十三場
在靜芝家的客廳,桌子上堆着書稿,靜芝,玉才都坐在桌子旁,靜芝在整理書稿。玉才興奮地讀着期刊里的那一組勃朗寧夫人的詩,突然叫起來,“靜芝,這首詩不是我翻的,怎麼會也包括在我的一組裡呢”,靜芝調皮地做着鬼臉,“你說是誰翻的?”,玉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翻的!,你翻得比我的美多了!”,“你也有謙虛的時候啊?”靜芝一臉戲謔的表情。玉才有些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她的臉,靜芝的頭閃開,突然說“你回去吧,我累了想早點休息,今天不校對書稿了。”。玉才帶點央求地說,“今天別讓我回清潔隊宿舍了,我就睡在客廳里”。
鏡頭轉向客廳,靜芝幫玉才往一個行軍床上鋪被褥。
燈熄了,鏡頭一會兒照着睜着眼輾轉反側的靜芝,一會兒鏡頭轉向客廳里的客廳里的玉才,他睜了一會兒眼睛,終於放心似地睡了。。。
第十四場
地點:文學出版社的樓內。
靜芝帶着一包書稿敲着一扇門,裡面有聲音請她進去。辦公室寬敞,光亮的大辦公桌,靠牆一排玻璃的書櫃,陳列着整齊的藏書。寬大黑皮椅子上坐着一位老者,顯得睿智精明,看到靜芝後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靜芝,坐!稀客稀客!”。 靜芝把書稿鄭重地放在他的桌上,很莊重的請求“楊老師,我請你為我看一下這部書稿,如果你覺得好,我請你作這部書稿的責任編輯。”。老先生很詫異,“靜芝,你早就是資深編輯了,怎麼還來找我?你知道我早就不看稿子。。。”“我知道,但是我想請楊老師為我開個先例”,老者深深地看了靜芝一眼,伸手接過稿子,攤開讀起來。
第十五場 地點:靜芝的客廳。
客廳里點亮了許多蠟燭。餐桌上擺了一些精緻的菜,桌子中央有一個包裝精緻的禮品。 靜芝穿了一件正規一些的連衣裙,坐在椅子上沉思着。 門鈴響了,靜芝起身快步去開門。儘管玉才穿戴整齊來赴晚餐,仍然掩飾不了對客廳里氣氛的驚奇。靜芝笑着拉着他的手,讓他就坐。然後把禮品安放在他面前。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打開包裝,一本藍色封面的新書出現在屏幕上,《沒有橋的河》,作者:沈玉才 出版:文學出版社 責任編輯:楊復 鏡頭轉向玉才,放大的滿是淚痕的臉。。。 靜芝走到他的背後,用雙手摟住他的肩膀,鏡頭裡是靜芝滿是淚痕的臉。。。 玉才站起來拉過靜芝開始吻她,靜芝也回應着。。。 他們手拉手地面對面坐下,玉才的手摸着靜芝的臉說“我們結婚好嗎?”,靜芝輕輕地搖搖頭溫柔地說:“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十六場 地點:婉平新婚的家 人物:婉平的丈夫,某局局長,喪偶,四十五六歲,禿頂。
鏡頭照向餐桌。婉平,她丈夫和她丈夫的兩個孩子。一個約十六七歲的女孩和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全家在吃飯,女孩帶着耳機在聽一個小收錄音機,隨着裡面的音樂搖頭晃腦,男孩在紙上畫着動畫,只有婉平不時地站起來給丈夫盛湯,添飯,她的丈夫只是低頭看着《參考消息》。女孩先站起來,說了聲“我吃好了”,婉平說:“再喝點湯吧”,女孩像不屑回答似的拿起桌上的小收錄音機,把椅子一推就回自己房間了,很響的音樂隨即從她的房間裡傳來。。。男孩什麼都不說,站起身頭都不抬地離開了飯桌。。。 婉平在寬敞的廚房洗碗清理廚房,她慢慢地做着,好像不想做完一樣。。。鏡頭轉向房間的布局,複式格局,很大的客廳,許多房間的門。。。 她的丈夫出現在樓梯上,面部沒有表情地簡單地說:“小鄭上來一下”,婉平這才擦乾手,好像很不情願地,慢慢上樓。。。 夜裡,打着呼嚕的男人。。。婉平進了衛生間,望着鏡子裡的頭髮蓬亂的蒼白的臉,突然捂住臉,抽泣起來。。。
十七場
地點:靜芝的家。 時間:兩年後,黃昏
靜芝打開信箱,裡面有一封英文信。靜芝一面讀,一面上階梯。 靜芝!玉才顯然趕得有點急,微微地喘息着。他們一起進門。玉才穿着灰色的格尼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是開着的顯得很瀟灑。“對不起,教研室這個星期太忙。又招了兩個研究生,指定我帶。。。”,靜芝含笑聽着,沒說話。。。 “靜芝系裡要提我做現代文學教研室主任,這樣我就夠資格分到學校的房子。靜芝,我也要有房子了,你也可以到我家做客了!” 鏡頭跳到天色微黑,靜芝送玉才出去,玉才轉身握住靜芝的手說:“下面兩周我會很忙,一有時間我就會來看你,你要好好的,嗯?”靜芝點點頭。。。靜芝望着玉才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悲哀的神情。 她坐在床上她掏出那封英文信,字幕“小妹,現在中國終於又對外打開國門了,小妹,我們都等着你來美國團聚。一想到你獨自一人留在大陸我們都深覺不安,我為你申請的移民面試就在年底以前,我隨信附上了為你辦好的探親簽證,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大姐的聲音在幕後。
日曆三月十號, 靜芝上班的身影,下班在菜場漫步,幻覺出玉才的掃地的身影。。。 日曆三月二十日 玉才在學校操場打籃球。。。在草坪上跟年輕的男女談笑。。。 日曆三月三十一日 一位年輕俊俏的女研究生,為玉才買好飯等在他的教室前,等他一下課就把午餐遞給他,他邊吃邊和她談笑着。。。 四月一日 靜芝,在書架前索檢書,時不時把選中的書放入書箱,房間地上放了許多紙箱。。。 四月十日 靜芝望着窗外,陽光很美,樹發出新芽。。。靜芝穿着一件白襯衫塞在一條豆綠色的斜裙里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風衣,走出家門。。。
十八場 地點:浦江大學
玉才正在和教研室的同僚還有幾個研究生在草坪上議論着什麼,人群不時發出鬨笑。。。 靜芝出現在他們面前,玉才驚訝地看到靜芝,忙站起身迎上去,但是臉上分明露出不期待在這裡看到她的神情。
“沈老師,熟人來了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那個俊俏的女研究生嬌聲道,也有其他人應和着。玉才沒有這個準備,一時有些狼狽,他看向靜芝像是求救,可是靜芝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似乎也要等着看他如何介紹她。“這是文藝出版社的編輯汪靜芝,她也是我發表的詩作的編輯。”當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他仿佛看到靜芝的臉上露出了嘲諷,他覺得臉挺熱,但他定睛一看,靜芝只是平靜地微笑着。
他走過去問“你好嗎?”靜芝點頭,“你怎麼會來這裡?”“想看看你,不過我現在得走了”。玉才陪她往校外走,他覺得靜芝今天有些怪怪的,再次關切地問:“你真的還好嗎?”“我很好。”靜芝肯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明天去看你”玉才說,靜芝望着遠處,如同夢話般地說:“明天我不在。”“那我過幾天一定去看你。”,靜芝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好吧”,就轉身離去。在街的轉角處,靜芝又轉過身來向還站在原地的玉才揮了揮手。。。
十九場 地點:靜芝的家外面 時間:幾天后,黃昏
玉才走上了靜芝家的門口的台階,按鈴沒有人。 玉才開始在門口踱來踱去,然後在台階上坐下來。天全黑了,玉才看着黑着的窗戶突然覺得害怕起來,他站起身跑上台階,開始使勁按門鈴,然後竟然猛烈地敲門。這時一個鄰居打開門對他說,“這家主人搬到國外去了”,玉才絕望地問“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我看她是不會回來了,因為她把家具都賣了,我還買了她的一個雕花的老式衣櫃呢。”,玉才癱坐在台階上。(音樂) 鏡頭轉向陽光中靜芝的編輯部的牌子,院子,然後拉向黃昏的菜市,天黑了,鏡頭轉向靜芝家門前的路燈,照亮靜芝家的門,黑的窗戶。。。 玉才的畫外音:“靜芝,也許你永遠聽不到我的這些話了,沒有你,我不僅在精神上也在人生中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人,可惜只有失去了你我才明白。 如果我要做一個平庸的人,我可以有許多的朋友,擠在一起取暖,聚在一塊作樂;然而如果我要成為一個作家,我只需要一個人,那就是你。不知為什麼我會選擇了平庸。。。”
二十場(結局) 時間:十二年後 地點:機場接機口 人物:靜芝,楚向民
從美國來的乘客,推着行李魚貫而出,靜芝拉着一個箱子,挎着一個背包走出來了,頭髮還是披肩發,只是鬢角灰白,臉上失去了過去的那層晶瑩,但是臉的輪廓清晰,皮膚緊緻。依然高挑挺拔穿着風衣,顯得挺有風度。 楚向民捧着花迎上去,靜芝接過花,向民把她手中的箱子拉過來,他們一起往外走。
地點:賓館的咖啡廳 靜芝,向民坐在賓館的咖啡廳里,喝着咖啡聊天。向民問靜芝:“退休了?”,“提前退了,實在太想回來了。”靜芝回答,“不回去了?”向民不相信地問,“那得看能不能在這裡找到一點兒有意義的事做。”,“包在我身上了!”向民胸有成竹地說,靜芝不敢相信地望着向民,“向民,這可不像你過去說話的口氣!”“難得你對我刮目相看,你要是早這樣,你當年也用不着去美國了。”靜芝笑了起來。。。 靜芝好像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認識的人似的問:“你有沈玉才的消息嗎?”,“沈玉才?終於忍不住了?”向民戲謔地說問,沒等靜芝說話他接着說:“你走後第二年,《沒有橋的河》得了金蘭獎,他的名聲大作。雖然他後來又發表了幾本書,銷售量很好,但是依我之見沒有一本能比得上《沒有橋的河》。”,向民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麼,“對了這個周六上午,在徐家匯書店他有一個新書的簽售儀式。”,鏡頭轉向靜芝,她沉吟了一下沒有什麼表示。
向民說:“我堂哥在嘉興郊區辦了一個民辦教師的培訓學校,他邀請我去主持中文教學。他們最缺的是英語師資,你感興趣嗎?”鏡頭轉向靜芝,她露出很感興趣的神情,頭靠近楚向民問“這些民辦教師畢業後的去向是什麼?”“這些民辦教師畢業後大都去各個城市邊緣,在為農民工孩子辦的學校里任教。”,“這正是我想做的事,你快跟你堂哥聯繫!”靜芝興奮地拍着手。
地點:書店
書店裡正在舉行玉才的新書售簽儀式。店內和櫥窗里都有玉才的宣傳照。。。 四十出頭的玉才,穿着藍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顯得成熟,瀟灑,坐在一個桌子後俯首為讀者簽字,桌前排着隊,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本玉才的新書。。。 鏡頭轉向靜芝,她頭上圍着花紗巾帶着墨鏡,穿着高領的風衣,站在隊裡。輪到靜芝,玉才低着頭接過靜芝的書,簽完字後才抬頭向靜芝點頭笑笑,靜芝接過書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玉才一邊為後面的人繼續簽着名,一邊注視着靜芝背影消失的方向,突然他站起來對前面的人說了聲對不起,就朝外衝去。。。
玉才在書店門外焦急左右地張望着,人行道,街上都看不到靜芝的影子。。。
街對面停着的一輛灰色的甲殼蟲汽車裡,向民關切地看着靜芝“你還好嗎?”然後用一隻手握住了靜芝的手,“我很好。”靜芝沒有看楚向民,卻把自己的另一隻手放到了向民的手上,對他說:“我們走吧。”,鏡頭照着車後座上堆積的箱籠,車向遠處開去。。。 玉才看到了這輛車,視線隨着遠去的車影。。。(音樂)
作者註:這是2014寫的劇本,初次嘗試劇本創作,挺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