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Lisieux的聖女特蕾莎”一文中，談到宗教中的order，我說道，"因為天主教本來就是這種教可以稱為‘聯邦教’。早知如此，我在巴黎時信了教，虔誠一下，名聲遠播，也可以成立一個教派啊"。這仿佛有些信口開河。可是現代互聯網時代知識無所不在，我又不知不覺對聖佛朗西斯感興趣起來。和聖奧古斯丁一樣，他是赫赫有名的聖人。碰巧，他成立了幾個orders，讓我驗證一下我說的是否靠譜。事實上，他最早成立的order，The Order of Friars Minor (也叫做 the Franciscans)，只有11個門徒，跟他一起從Assisi走到羅馬，見到教皇，就批准成立了。當然，他認識什麼主教，得到幫助。他的這個教派，用中國的通俗說法，實際上就是丐幫教。

聖佛朗西斯如此有名，我們的日常被他的名字弄得眼花撩亂，只是不知背後是說他。他的英文叫法是Francis of Assisi ，法語Saint François d'Assise，西班牙語，就是舊金山市名，San Francisco。對於中世紀以來的意大利來說，顯然聖佛朗西斯太重要了，因此被奉為意大利的守護聖。

這麼有影響，法國人Olivier Messiaen還作了一部歌劇。美國人拍了一部電影，Francis of Assisi，是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我前天碰巧在YOUTUBE上看到法文版的電影。當然，在此之前有關這位聖人的繪畫樂曲和故事也是不可勝數。

了解這樣聖人的人生和故事，實際上也是一種痛苦。如同我對基督教崇敬有加，但是在法國旅遊時到一些小地方看到古老的教堂會有一種冰冷的感覺，這種感覺算是念天地之悠悠，前不見古人，文化的迥異，遠離故國的鄉愁，諸如此類感覺的混合。聖佛朗西斯，年輕時家境優越，父親是布匹商人，母親出自於法國南部的貴族家庭。他受的教育應該不錯，那時不精通拉丁語，是不可能成為一個教派的創始人吧。可是，如何他就聽到了神的召喚，放棄父親的產業，成為一個丐僧呢？也許，我們可以猜想，這是那個時代的召喚，並非是神的召喚。差不多在他那個時代(1181– 1226)，法國也出了一個聖人，是Bernard of Clairvaux (1090 - 1153)，他出身於貴族，也成立一個教派，他們都喜歡做苦行僧，大概是喜歡直接學習耶穌的榜樣。Bernard也是十字軍東征的始作俑者。聖佛朗西斯跟着十字軍東征，到過埃及，試圖說服埃及蘇丹皈依基督教，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任務。

聖佛朗西斯青年時應該也享受到好時光，還有個情人克萊爾。但是沒有結婚他就響應“神的召喚”，做苦行僧，建新教堂去了。也許，中世紀的意大利對於當地人來說，確是黑暗的地方，能成為牧師是一件很高尚很不容易的事情，連羅馬教皇也通常是出自於望族。神差神使，克萊爾竟然也成了修女，聖佛朗西斯還為修女另外成立一個教派，叫做 Order of Saint Clare，算是the Franciscans的分枝教派。故事這樣講確實讓現代人感到心灰意冷，信了神，世俗生命就結束了。故事是這樣說的，但是，真實歷史可能是這樣的，女青年克萊爾聽了聖佛朗西斯講道，熱血沸騰，離家出走，到了一個修道院削髮為尼，然後成立了一個 Order，俗稱窮姑娘教派，後來正式名稱是 Order of Saint Clare。因此這兩位聖男聖女，本也沒有浪漫史，所以今人大可不必為古人流淚。

當然，聖佛朗西斯這麼有影響力，說明因他而信教的人很多。我看別人傳教，基本上就是講聖經，講神和人。這樣的問題是，不信神就無法信這個教了。可是有教派做中間體就容易得多。離神太遠，離佛朗西斯可以很近。

因此，也證明，天主教總體上是比較包容的宗教，允許內部有派。所以才能做大。想當年，第四世紀初的時候，聖奧古斯丁的時代，羅馬大廈將傾，被歐洲的各路蠻邦攻擊，那時羅馬帝國大約有10%的人口信基督教。8個世紀之後，聖佛朗西斯這樣宗教領袖，無疑要把天主教推到巔峰，那是兩個世紀之後，文藝復興時代了。

成立一個教派，沒有得到官方認可，容易被認為是邪教，在中世紀，這是彌天大罪。

電影中演的聖佛朗西斯的生平，浪漫有餘，無法真正回答這樣一個問題，他怎樣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變成一個苦行僧。僅僅說是神的召喚是不夠的。所幸找到一個Youtube節目“Reluctant Saint - Francis of Assisi”，介紹比較詳盡。

聖佛朗西斯時代的意大利確實黑暗，皇帝和教廷爭鬥，城市與城市打仗，貴族跟商人斗，更不用說，還有各種各樣瘟疫，所以，人命薄如紙。1202年，Assisi跟鄰城Perugia打了起來。佛朗西斯上前線參加戰鬥，被俘虜了，還被當做人質關起來要贖金，期間得了瘧疾，也算是很重的病，不死也是反覆發作。一年之後交了贖金，人回來了。變得頹廢沒有目標，胡亂逛到一家破教堂，看着十字架上的耶穌受難像，仿佛感到耶穌在說，佛朗西斯，你沒看到我的房子殘破嗎，去吧，為我重建它。當然，我們今天會理解這是象徵意義的感覺，但是他真的籌集資金修教堂。偷偷把父親的布匹賣了。其父忍了幾個月，也說服不了他，受不了，召集人到教堂，說佛朗西斯不能用偷家裡的錢建教堂，教堂應該把錢還回來。佛朗西斯，估計大病之後有些後遺症，脾氣也不好，索性把衣服全脫了還給他父親。算是同家裡一刀兩斷。

這樣，他就真的身無分文，自然成為丐僧。顯然，父子關係的這種衝突是永恆性的，只是程度不同。因此種種事變，他無奈出家，就很容易理解。

他成為丐僧，走到離 Assisi不遠的山谷里，看到一些麻瘋病人。聖人者，有時就是震世駭俗的瘋子。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脫衣離家，大眾說他是瘋子，這個未來的聖人，見到麻瘋病人，同他們擁抱。這樣他後來也得了麻瘋病。因此後來僅僅四十多歲就在孤獨中去世。

他這麼有感召力，門徒眾多，應該是正統的宗教機構比較腐敗，也不屑於發展社會中下層教民。他的出現，填補了空白。因此可以說他不知不覺進行了一場宗教改革運動。

“Reluctant Saint - Francis of Assisi”對他參與十字軍東征的說法是這樣的。他看到十字軍被屠殺慘敗，應該深受震撼，沒想到“infidel"蠻兵打起仗來跟十字軍一樣英勇，還能打勝。所以去找蘇丹，實際是去講和。蘇丹也是彬彬有禮，還一起下象棋，還允許他為他禱告，在正常情況下，這是大罪，自然，在穆斯林世界，基督教是異教。

佛朗西斯在回意大利的路上，又被蒼蠅感染了一種眼疾，後來視力越來越弱。

克萊爾(1194-1253)成為少女時，佛朗西斯已經出家了。因此羅曼史是沒有的。他本來擁有財富和青春，都放棄了，又疾病纏身，成為教領，也不可能重燃俗情。因此電影演得很無意義。他們那一個世紀的人，從聖Bernard到佛朗西斯到克萊爾，都把耶穌和天堂看得比此生還重要。Bernard成為教領，其父和其弟也成為僧人。克萊爾的寡母和妹妹也跟着她成為修女。

克萊爾因此也成為大聖，硅谷所在地Santa Clara當初是西班牙殖民者以她的名字而取的。

西班牙，曾經的羅馬的殖民地，因基督教，商業，科學而壯大。同樣曾經是羅馬的殖民地，從敘利亞到埃及到阿爾及利亞，它們選擇(或者被征服而不得不選擇)了穆斯林教，強弱分道揚鑣，是千年的歷史。

5/25/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