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在讀這本書,總共大約400頁,我每天讀二三十頁。讀到140頁。 讀得快其實也不記其詳。不如隨便說點什麼,讓讀書更有意義一些。 現代世界是這樣的,他的很多看法算是很有個性創造性的,因此把枯燥的東西變得更有趣一些,把一些講課記錄整理成一本書,就暢銷世界了。 我過去一年多寫的東西大多也是跟歷史有關,比中國歷史家寫的東西更有個性創造性和綜合性,可是我默默無聞,當然我也不在乎,對照之下,就可以說中國是一個不文明的國家。如果文明的話,有創造性的客觀還原世界本來面目的思想應該是大學教授做的事情,就跟赫拉利一樣,何必由一個業餘人士來寫呢?並且寫了也無法在中國見到天日,因為那裡本來就是暗無天日。
中國人教歷史,就是講華夏文明多麼悠久,農民為什麼起義,農民起義具有多麼偉大的意義。千篇一律,令人生厭,並且學理工科升大學又不考歷史,因此歷史課不是雞肋的問題,而是雞屁股的問題。 可是,現實的一切,國家政治宗教文化科技法律等等,都是歷史演變的結果。 所以,中國人教不好歷史,不會解讀歷史,不會寫歷史,不會批判,也無法認清現實的一切。
我這樣說,首先是對中國教育的批判。中國教育,在很大程度上是毀人不倦。喊什麼成為世界一流大學都幾十年了,結果越來越猥瑣,中國大學很容易把一流人才毀成二流三流的。赫拉利在以色列上大學,在牛津讀博士,他的作品,中國式教育培養不出來這樣的學生可以創造出來。比如說中國人對宗教的態度,是蔑視的。蔑視宗教,如何解讀歷史呢?
我看到2017年一篇中國人的訪談文章,開始就說到: “一本歷史著作,既不講權術計謀,也不談宮鬥秘辛。它憑藉什麼在中國登上了暢銷書榜?尤瓦爾·赫拉利的答案是,“認清你自己”。這位來自以色列的歷史學家,分別於 2014、2017 年在中國出版《人類簡史》、《未來簡史》兩本著作,重新燃起了中國人對於自我認知的好奇心。”
中國這些文人就是水平有問題。為什麼歷史就是權術計謀宮鬥秘辛呢?歷史是中國的低俗電視劇嗎?中國人羨慕別人的成功,卻無法認清自己。中國人讚美黑格爾的辯證法,卻不敢辯證,因為政府是不允許的,這話我以前說過:我要辯證,講共產黨好的一面,再講壞的一面,然後綜合得出結論,可以嗎?不可以,第二步就是禁區。這樣一個國家,這樣一個民族,這樣一個教育,怎麼能夠認清自己呢?
讀了一遍自己寫了什麼,發現我說到“認清現實的一切“,那時我還沒有讀中國人的訪談,寫的過程中想看看中國人怎麼介紹他的,看到這個訪談。那麼他說 “認清你自己”,正是跟我一個意思。可是我還沒有讀完他的書。 本來,因為不滿我們才批判現實,可是怎麼批判呢?自然是要了解歷史。現實不就是歷史的重演嗎?
中國還是一個低級社會,不注重精神財富,不相信自由思想的價值。他們以為什麼四個自信,堅持黨的領導,就可以崛起復興。假如沒有外界敵對搗亂,這樣的“崛起復興”也是驚鴻一瞥,獨裁者很快會把財富大撒幣出去,或者像貴州那個什麼窮縣那樣,花400億元建了一些醜陋爛尾的工程,獨裁奴役人民,是歷史的必然。而“崛起”引起外界敵對,也是歷史的必然。中國人不了解這些,喜歡把自己的想當然當成必然。
解讀歷史最好有多元文化背景,像赫拉利這樣。如此,在一個文化背景下看起來天經地義的東西,在另外一個文化視野下就變得荒唐不經。這本書的第八章以“歷史沒有公正”為題,講述種族和性別歧視問題。他試圖探討父權社會,可是解釋不算很成功,儘管如此,他引用的信息比較有趣。在156頁他舉了幾個例子,其一是在滑鐵盧打敗拿破崙的英國威靈頓公爵,說他在跟其他貴族通信中說“為我們效力的普通士兵都是地球穢物”。這些士兵出身貧窮,有很多是少數民族,比如英國參戰軍隊2萬6千人中30%是愛爾蘭人。赫拉利的意思是,普通士兵成為軍官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是王公貴族才能做軍官,可是為什麼沒有女公爵呢?
看來赫拉利對威靈頓比較苛刻,說他沒當普通士兵就直接當軍官了。我看了一下子威靈頓的簡歷,他在後來做過英國首相,那時猶太人在當地經濟界看來是一種經濟財富,但是沒有什麼權利,因此有一個解放猶太人的問題,在1833年議會辯論一個議案,應該是給猶太人更多的權利,威靈頓在議會說“英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和基督教司法制度,這個議案的效果可能會除掉這個特徵”。議案沒有通過。 說到威靈頓,有一句話"The Battle of Waterloo was won on the playing fields of Eton"據說是他說的,因為他上過這所著名的精英中學。可是那時這所學校並沒有操場,並且威靈頓在這所學校感到孤單,因此恨這所學校。雖然是別人假他之名誇獎這所學校,但是,學校和威靈頓的成功是無疑的。 講到法國,赫拉利說法蘭西帝國在非洲是用塞內加爾人阿爾及利亞人以及勞工階級法國人的血汗打下來的。普通軍官中出生好的(貴族)法國人不多,但是領導軍隊統治帝國享受成果的人當中貴族所占比例極高,但是為什麼是法國男人,而不是法國女人呢? 講到中國,赫拉利說中國有悠久的傳統把軍隊從屬於民事官僚領導。因此,從來沒有握過劍的官僚常常主導戰爭。中國俗話說“好鐵不打釘”,意思是有才能的男人要當官,而不是參軍。可是,為什麼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呢? 當然,中國人自己知道“好男不當兵”更直接一些。中國的事他這樣解釋,確實中國人自己很少從這個角度看。比如說,我們知道岳飛被文官秦檜和皇帝害死,我們知道三國演義諸葛亮舌戰群儒,還有大清在鴉片戰爭和甲午戰爭的失敗,似乎沒有像樣的武將辯論如何抗敵的故事,都是文官和昏庸皇帝決定打不打,然後官兵就上戰場亂打一番敗北而歸。問題是中國為什麼出不了威靈頓這樣的文武全才官員?制度有問題。 赫拉利的這些信息並沒有回答為什麼是男人打仗,男人當官,而不是女人。可是在我看來,古代這個問題是不言而喻的。古代打仗就是拼體力,拼死作戰。像古希臘古羅馬那樣,兩軍對壘,每一方幾萬人,排山倒海一決勝負,勝者把對方國家和財富全占有,那裡的人民統統成為亡國奴。生死存亡之事,性別在這裡很重要嗎? 農業社會就是這個特點。在此之前的原始社會肯定更好一些,可能是母系社會,人少,打仗少,地盤多。沒有什麼社會等級,男性不是很重要。大象社會就是母系社會。如果大象知道怎麼打仗,侵占掠奪別的大象的寶地美草,並且學會奴役其他大象出去打草回來上供,那麼大象也會變成父權社會。 當然,我並不讚賞父權社會,只是我認為赫拉利這部分的分析不夠好,所以說幾句,順便探討了一些文化差異。事實上古希臘,古羅馬,中國,都是典型的父權社會,最後結局都是分崩離析,或早或遲。塔西圖很欣賞日耳曼部落對女性更友好一些。難道不正說明日耳曼部落更接近原始部落?可以這樣猜想。 赫拉利這些分析也有反精英反貴族的痕跡。但是事實上,一個國家需要精英。大宋需要岳飛,並且需要很多,但是大宋無法容忍岳飛,更無法容忍這樣的軍事貴族存在,結果大宋與岳飛同歸於盡。這是一個概率問題,一個國家的強大,總是需要各個行業有很多精英,比如威靈頓這樣。國家一旦需要人才,馬上有人可用。國家不應該以統治集團的好惡而壓抑甚至坑害人才。如果一個國家不知道什麼是人才怎樣培養人才,那麼有一個百家爭鳴的環境不久便會百花齊放。 這本書的第三部分講述人類大一統。 我不相信大一統。我幾年前猜想,人類社會幾百年會出一個希特勒,也許這太樂觀了。說不定一百年就出一個。關鍵是世界上壞人是客觀存在的,自私,種族主義,又懶惰又想長久奴役其他民族,擁有強大武器與軍隊,這樣一個人領導一個國家,很容易走上希特勒道路。 當然,希特勒是獨一無二的,靠一個國家力量侵略了很多國家。現代希特勒不會以這種方式侵略很多國家,但是總可以以比較軟化一些的方式奴役其他國家,讓其他國家無法正常發展。可是誰能保證未來不出這樣一個帝國?跟古羅馬一樣,先搞一個勢力範圍,這個範圍內的國家對羅馬唯唯諾諾,然後,羅馬一個一個把它們吞併。 但是,就人類文明和文化來說,過去兩千多年確實走向大一統。我寫的很多文章,談到自由平等博愛人權宗教,難道不是希望中國國際化現代化嗎?與其做國際孤兒被其他國家找藉口盤剝胖揍,不如承認國際規則以共同規則保衛自己。縱然難以實現這樣的目標,至少對自己人民寬容的國家,人民有創造性和戰鬥力,不是容易欺負的對象。 赫拉利討論了三個促使人類歷史走向一統的因素:金錢,大家都追求金錢;帝國,帝國消滅了過去的多元文化,讓帝國國民接受一個文化;宗教。 在前一篇文章中,我談到同化問題,本來,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同外來文化接觸,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同化。中國共產黨被共產主義理論同化,反倒刻骨仇恨西方文化思想,這是多麼醜陋的心理!按照赫拉利的說法,歐洲帝國主義在中國印度非洲發展有幾個階段(202頁),建立歐洲殖民主義帝國,西方文化在當地錘成,當地人民接受帝國文化諸如社會主義民族主義人權等等,當地人民要求按照帝國主義的價值觀得到平等對待,歐洲人失去對當地人控制但是當地多民族精英接受西方價值和思維方式,中國印度非洲繼續發展他們所接受的西方文化。 當然,他把中國等同印度是個失誤。中國不是印度,實際並沒有被英法殖民,成為西方帝國的一部分。中國的民族主義是因為被侵略被迫賠償所點燃。所以中國“精英”沒有真正接受西方價值觀,哪怕是好的,諸如民主人權,也沒有接受“壞的”價值觀,比如喜歡侵略擴張占鄰居的便宜,寸土必爭。事實上,毛澤東學的是朱元璋的腐朽帝國主義理念:對卓有戰功之臣殺殺殺,對外不擴張,對內嚴苛,設置戶口,不准人民遷移, 不允許人民搞副業經商(資本主義)。現在習近平學的也是封建主義那一套,對內採取秦朝的酷刑峻法,對外以大撒幣手段籠絡二三流國家給人以萬國來朝的大國形象。顯然,凡此種種,都是以愚蠢的封建化反國際化,讓中國人民深受其害。 帝國主義統治者與占領區被統治民族的關係是我們和他們的關係,可以說是文化隔離和歧視的體現。赫拉利講述這樣一個故事說明這個問題(200頁)。19世紀末,英國人統治印度已經兩百多年了,很多印度人從英國主子那裡接受同樣的教育,一個雄心勃勃的年輕人掌握了英語,學了西方舞蹈,甚至習慣了用刀叉吃飯,到了英國,在倫敦學院學習法律,成為合格的出庭辯護律師,他回到印度沒有找到合適工作,就到英國的另一殖民地南非發展。在南非,他被扔出火車,因為他堅持在一等車廂就座而不是為有色人種設置的三等車廂。他的名字就是莫漢達斯·卡拉姆昌德·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 當然,甘地算是被帝國同化,以帝國文化反對帝國的典型。比如說,他是律師,西方政治特徵,就是律師治國。 赫拉利講述“我們與他們”,說明絕對割裂帝國文化是不可能的,像印度這樣,如果全然反對英國的一切,那麼大家的共同語言沒有了,因為各種母語太多。英國人在孟買建的漂亮的火車站也應該被毀掉,如此往前推,穆斯林建的泰姬陵也應該被毀掉,如此這般,印度就沒有什麼是真正本土的,就算兩千多前的孔雀王朝,不也是一個王國統一印度眾多王國嗎? 相對而言,中國人是有這個問題,拒絕外來文化。英國發動了鴉片戰爭,傾銷鴉片,索取巨額戰爭賠償,因此就認為英國什麼都是不好的,包括它的制度法律,所以拒絕學習。只有搞點義和拳小動作,殺一兩百個傳教士,算是報了仇,自我陶醉一下,卻沒有想到引來半個世界的報復(當時世界只有26個國家,這些帝國都很大)。 從帝國主義客觀地造成文化的一統的歷史來說,赫拉利設想未來全世界成為新的統一帝國,顯然過分樂觀。他這本書最早是在2011年在以色列出版。他這樣的人文主義者期望一個統一的世界帝國能夠解決環境污染問題,國家之間相互影響制約也很大,仿佛一個世界帝國能更好地協調這些影響和衝突。關鍵是,他認為21世紀以來民族主義消退,現在我們只能說,he is too young, too simple, and too naive。帝國主義為什麼歷史上反覆出現?就是因為要掠奪。一個帝國如果變窮了,難道不會更想掠奪?世界上有永遠富有的帝國嗎?
猶太人,包括馬克思,似乎因為2000多年的流離而喜歡烏托邦大一統的世界,這跟中國人喜歡大一統不一樣,中國人喜歡,因為分裂造成戰爭太多。可是共產主義這種概念,馬克思沒有想到,斯大林這樣無情大清洗大鎮壓。也不會想到毛澤東這樣“大躍進”。赫拉利這種世界大一統帝國概念,完全可以被邪惡帝國利用,以更好的世界帝國名義,侵略霸占其他國家,實際跟傳統帝國主義並無區別。
甘地銅像,紀念他當年被扔出火車事件。 This bronze statue of Gandhi commemorating the centenary of the incident at the Pietermaritzburg Railway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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