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潔駕着車子在窄窄的公路上疾馳。冬夜的原野一片荒涼寂靜。方潔飛速地開着車子,一言不發,心裡卻是思緒萬千。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就像當年他也留不住自己一樣,可那是為了抗日救亡,是每個中國人的責任,而現在的別離又是為了什麼,中國人打中國人?七年了,他們已經分別七年多了。多少個夜晚,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抱着枕頭呼喚着他的名字。好不容易見了面,卻又是匆匆的離去。她的眼眶濕潤了,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坐在身旁的若潮依稀看見方潔臉上掛着的淚珠,小心翼翼地撫摸她的肩膀。她把右手輕輕地放在若潮的大腿上。若潮抓起她冰涼的小手,放在唇邊親吻着。 方潔將車停到路邊,熄了燈走到車前。她指着前方說:“前面就是你們的防區了。如果你仍然不幸被抓住了,就要求面見王國梁團長,然後讓他給我打電話。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走這一步。” 若潮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接着,方潔手一伸,亮出了若潮送給她的駁殼槍。她把槍遞給了他,只說了聲“保重。”就背過身去。淚水決堤般地涌了出來,她的雙肩不斷地抽動着。這時,槍口抵到了她的後腰。若潮低沉地說:“跟我走,現在你是我的俘虜了。” 方潔轉過身來,用溢滿淚水的雙眼看着他,輕蔑地說:“你自己過得去過不去都還不知道呢,趕快逃命去吧。” 若潮戀戀不捨地看着方潔。她的眼裡閃着晶瑩的淚光,戴着船型帽,穿着呢大衣,腳登高筒靴,佇立在這璀璨的星光和蒼茫的原野間,是那樣的迷人而淒婉。若潮望着自己愛慕,甚至有些敬佩的姑娘,不覺心中酸楚。突然,他扔掉槍,說了聲“我不管了。”就緊緊地抱着方潔,用嘴唇吻掉她臉上的淚水,然後鬆開手,開始解她的軍大衣扣子。方潔果斷地抓住他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逃命去吧?” 若潮揀起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潔伏在方向盤上痛哭失聲。為什麼,一對相親相愛的戀人要生離死別,這一別又要等多久?還要等七年?還是要等一生? 分別後,方潔又隨二十五師轉戰中原。四八年六月,在黃泛區中原大捷(豫東戰役)中,黃百韜率二十五師出奇兵,突破中野十一縱的防禦,救出了被華野團團圍住的七十二師。華野見老對手來了,甩開七十二師,扭頭重兵圍困二十五師於帝丘店。 二十五師連日血戰,形勢危急。眼看又到黃昏,方潔提醒師長擅長夜戰的共軍定會乘夜猛攻。黃百韜將軍正望着地圖,苦思破敵之計,便問方潔有何良計?方潔只說了句“最好的防禦是進攻。” “好。”黃百韜當即拉出最後兩個營的預備隊,戴上鋼盔便往坦克車裡鑽。方潔大驚,苦諫不住,只好隨着坦克來到一零八旅的陣地,陣前恰好碰上國梁。方潔指着坦克對國梁嚷到:“黃師長在裡面。”國梁感動不已,衝着他的士兵們喊:“弟兄們,黃師長就在坦克里領着我們衝鋒。弟兄們,衝啊。”說完,帶領一團跟着預備隊也沖了出去。 這一仗雙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在黃百韜將軍的率領下,二十五師一舉奪回田花園,劉樓等村莊,突破了華野一,四,六,總共三個縱隊的包圍圈,並與迂迴到華野背後的邱清泉的整編第五師一起,內外夾攻,大破華野於帝丘店,並一直追到黃河邊。 戰後,整編二十五師又擴編為二十五軍。此役使黃百韜將軍獲頒武官的最高榮譽,青天白日勳章;並組建由第二十五軍,六十三軍,六十四軍,後來又加上一百軍組成的陸軍第七兵團,任中將司令。方潔也晉階為第七兵團中校參謀。 鑑於中國的內戰已是既成事實,以及與蘇聯為首的共產黨陣營的冷戰已經開始,美國政府於四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取消了對中國的軍火禁運令,大量的美式裝備源源流入中國。此役後,二十五軍由原來的日式裝備為主,全部換裝為自動武器為主的美式裝備,戰鬥力進一步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