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時代：偉大是抽象的，苦難是具體的
如今的中國人，特別是經歷過毛澤東時代的人，說起那個時代，評價是兩極分化的，都能說出充足的理由，而且還很激動。一部分人（擁毛派）認為那個時代是偉大的，人民是幸福的，所以毛澤東是無與倫比的歷史偉人。另外一部分人（反毛派）則認為，那個時代是荒謬的，人民是苦難的，毛澤東是遺臭萬年的歷史罪人。 擁毛派認為那個時代偉大，說出的理由都是抽象的、看不見的，是站在國家高度宏觀地看問題。他們認為毛澤東領導中國革命推翻了壓在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變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舊中國為人民當家作主的新中國，“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了。此後毛主席又領導全國人民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把一窮二白的舊中國建設成初步繁榮昌盛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為後來的改革開放奠定了雄厚的工業基礎。還在自力更生的基礎上製造出兩彈一星，讓帝修反再也不敢欺負我們了。在社會公平正義方面也比現在好得多，沒有貧富差距，沒有貪官污吏，工人、貧下中農地位高，雖然窮一點，但是揚眉吐氣，是國家的主人翁。…… 他們所說的這些理由都是從官方的宣傳上聽來的，都是很抽象的，在日常生活中是看不到的。他們把1949年到1976年中國在工業建設上取得的成績都歸功於毛澤東的領導，而實際情況恰恰相反，這些成績是在黨內務實派的領導下取得的。毛澤東主張中國的一切工作都要“以階級鬥爭為綱”，他對中國的經濟建設所起的作用完全是破壞性的，他的所有決策都違背經濟規律和人民的意願。他急於過渡到共產主義，發明了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對工農業生產均造成巨大破壞。他打擊提出批評意見的彭德懷等人，使災難進一步加劇，導致數千萬農民被活活餓死。他搞原子彈，不是為了人民利益，而是為了保政權。在農村大量餓死人的情況下，他把從農民手裡強征來的糧食賣到國外換取外匯，購買製造原子彈的材料和設備。他在和平年代製造戰爭氣氛，在國家經濟極端困難的六、七十年代，大搞三線建設，浪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加重了人民的貧困。 反毛派對毛澤東的否定都是建立在親身經歷的生活體驗之上的，都是很具體的、可見的、印象深刻的。我們在這裡不說被毛澤東當作階級敵人進行殘酷迫害的“地富反壞右”，只說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感受。自從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的“合作化”（農村初級社、高級社）、“統購統銷”、糧食定量供應（發行糧票）開始，中國人吃糧越來越緊缺。農民原來每天能吃一到兩頓乾飯，後來只能每天三頓都喝稀飯，而且越來越稀。到1958年毛澤東發明了人民公社和農村大食堂之後，餓肚子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到1959年底和1960年，全國許多省份有大量的農民被餓死。人民公社的社員不如農奴，連外出討飯的自由都被剝奪了（設卡攔截）。從1962年到1980年（分田到戶），農村雖然基本不再餓死人，但是依然極端貧窮。每年生產隊分的糧食都遠遠不夠吃，元旦前後就不得不外出討飯（後來允許討飯了）。農民在生產隊辛苦幹了一年，到秋後基本分不到幾毛錢。大部分農村人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很多小孩十來歲了還光着屁股跑來跑去。農民的茅草屋也年久失修，漏雨透風，瀕臨倒塌。萬里在七十年代末期擔任安徽省委書記後到農村調查，看到農民家裡家徒四壁，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甚至有的年輕女子沒有衣服穿，他極為震驚，所以後來他才堅決支持分田到戶。解散了毛澤東的人民公社，不僅增產了糧食，更重要的是解放了幾億農奴，使他們變成了自由人。這是鄧小平和萬里的歷史性功績。所謂的改革開放，就是對毛澤東路線、政策的全面否定。 在毛澤東的統治下，不僅中國農民苦難深重，城市居民也吃盡了苦頭，在最困難的時期也吃不飽飯，得浮腫病。糧票、布票、油票、糖票、棉花票、肉票、雞蛋票、肥皂票、自行車票……這些票證都說明毛時代的工農業生產極其落後，人民的生活物資極度匱乏，人民生活極端貧困。即便如此，政府的宣傳機器仍然說中國人民無比幸福，發動大家“憶苦思甜”（憶舊社會的苦，思新社會的甜）。還說美國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需要我們去解救他們，許多人也信以為真。直到改革開放之後人們才知道，實際情況和宣傳的恰恰相反。 這些苦難的日子，擁毛派也是經歷過的，可是他們為什麼故意忘記從而得出相反的結論呢？這個問題值得社會學家和心理學家們認真研究。我的理解是，這些擁毛派經過官方幾十年的灌輸和洗腦，對毛澤東建立起牢固的個人崇拜，所以對毛澤東不利的事實他們故意忘記，或者是他們也承認這些事實，但是認為這是偉人的小缺點，不影響他的偉大。就象楊振寧那樣，他承認在大饑荒中他的家鄉安徽“餓死人極多”，但是這不影響他“對毛主席的崇拜”。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在擁毛派的頭腦中已經根深蒂固，什麼事實也撼動不了。 有人認為，毛粉主要是那些沒有多少文化的退休工人，其實不然，大學教授中毛粉多的是，楊振寧就是典型代表。原因何在？我認為主要是因為對毛澤東搞的個人崇拜沒有進行徹底的清算和否定。在鄧小平主導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上，雖然對毛澤東的路線政策進行了徹底地否定，但是出於保政權的考慮，沒有對毛澤東本人和毛澤東思想進行清算和否定，沒有領導人象赫魯曉夫那樣做否定斯大林的秘密報告。在八十年代的解放思想運動中，出現了一大批控訴“反右”、大躍進和文革的“傷痕文學”，產生的社會效果是把毛澤東拉下了神壇，沒有人再敢為毛時代唱讚歌。可是從九十年代開始，不再允許“傷痕文學”出現，也不允許公開批評“反右”、大躍進和文革，所以毛澤東又悄悄地走回了神壇。最近一些年，對毛的崇拜愈演愈烈，每年毛誕節都有10萬以上的毛粉去韶山朝拜。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如今仍然在毒害中國人的心靈，束縛中國人的思想，阻礙國家的現代化、民主化進程。 中國要想進入自由、民主、法治的現代社會，首先必須破除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清除人們頭腦中的毛思想毒素。一個人的頭腦中如果充滿了毛澤東的思想，那他必然會維護毛澤東所創立的專制制度，仇視自由民主的價值觀，就會成為中國政治走向現代化的絆腳石。 （202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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