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為所有海外遊子

                  北極湖

在螺旋槳噪聲中回家
回到家時
沒有家

走得越近
離得越遠

故鄉幻影的旅程
空房子
稻草人
天上城市
飄忽不定的地點
家在啟程前航空港
       喃喃自語平板電腦
       夜間偷情男女

我的根向上
反抗天堂
反抗地獄
陽光森林守在背後
習慣黑天的眼底
習慣白天烏鴉
       旱冰鞋鞋底

逃出家時
回到家
四合院君子蘭深鎖結蜘蛛網的倉庫
蝌蚪
魚缸
在雨林流失

失眠的睡眠
穿過生長青癬的舌根
更改背陰空地
建成無處藏身的故土

回不去時
就是回家
家在貼滿舊報紙的胡同
青蛙鳴叫的潮白河
塞進孩子們笑聲的土城

街上黑黑的
看不清顏色
花粉在肺葉里打洞
黑暗與黑暗之間
是抹黑的白天

我們奔跑
只能是黑暗中奔跑
煤矸石
死魚
撲面而來

銬手銬雙手
打開地下迷宮的鐵門
發霉的骨頭
蟲卵孳生的錦緞
黑夜裡被驚嚇
失神低泣
黑幕萎縮的煙雨
俯瞰購物袋中的回家之路

流浪時
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