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墓碑的年代 ———————-祭奠六十年代初那些因饥饿而死亡的同胞 北极湖
那是二十世纪最漫长的一段冬夜,漫长到岁月失去了年轮,只剩下泥土、树干和荒草。 我常常在深夜,试图摇晃那段被风沙半掩的历史。20世纪60年代的中国村落,风刮过空荡荡、没有炊烟的打谷场,空气弥漫着死寂的甜腥。许许多多无辜的男女老少,在丰饶的黄土地上,像枯草一样无声地倒下。 母亲乳汁早已干涸成血痕。在那些简陋土屋里,嗷嗷待哺的婴儿吮吸着母亲那形同枯槁的乳房,直到母子二人双双化为僵硬的雕像。 老人们把最后一把草根留给儿孙,自己则颤巍动地走向村口的乱石堆,任由寒风将他们最后的残喘慢慢地剥离。那些曾经能挑起百斤重担的男人们,在浮肿与虚弱中,甚至无法抬起一双双竹木筷……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吞噬他们的是虚无,是荒诞,是那些比钢铁还要冰冷的口号。 文字在这样的苦难面前如此地软弱无力,我们要如何去描绘一个孩子在临终前,眼神里对一粒米那近乎神圣的渴望?我们要如何去记录,一个父亲在埋葬了全家之后,自己坐在门槛上,静静等待死亡降临时那空洞的木然?他们没有留下影像,没有留下遗言,甚至在历史匆忙的脚步里,连一个模糊的名字都没能刻下。他们是父亲、是母亲、是新婚的妻子、是扎着羊角辫的姑娘……他们本该在阳光下劳作,在暮色中归家,在烟火气中生老病死。然而,突如其来的苦难碾碎了他们的骨骼,将他们的血肉化作广袤土地上一把把黄色淤泥,在饥饿的黑洞里,人性尊严被吞噬得只剩下生存的本能,而当本能也被剥夺,剩下的便只有漫山遍野的荒冢与白骨。 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无法想象旷野上,一个接一个的土丘默默地隆起。没有棺木,没有寿衣……兄弟、父老、邻里,他们在最绝望的黑夜里闭上双眼,甚至来不及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后一声呼喊。泥土掩埋了他们的躯壳,也掩埋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饥饿岁月。今天,当我们在霓虹灯下挥霍着饱足,在银幕前悼念着遥远的悲剧时,请不要忘记,就在几十年前的这片土地下,曾有几千万冤魂在饥饿的痉挛中痛苦地死去。 历史可以被尘封,但白骨不会在泥土里沉默。作为一个热爱故土、热爱同胞的艺术发烧友,,我愿做那一支秃笔,去缝合那一段段被撕裂的回忆。不为赞美,不为诅咒,只为在那些没有墓碑的荒野上,为那些无辜死去的男女老少,燃起一炷迟到了半个世纪的祭香。愿风吹过麦浪时,那沙沙的声音,是他们灵魂终于安息的回声。 愿那些死去的人不再饥饿!
2026-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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