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站台

重慶搞武鬥最厲害的那幾年，山城還是個小屁孩。大院裡的一群大哥哥說要到成都去搞串聯，就死皮賴臉的扭着要跟他們去。經過各種保證後，大哥哥們終於同意帶桀驁不馴的小山城一起去，讓幼小的山城經歷了一幕幕觸目驚心的場面，至今歷歷在目。

那段時間坐車不用買票，站台上自然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擠上了一班開往成都的列車，車廂幾乎擠爆，人貼着人，渾身汗臭。遲了一個多鐘頭車還沒開，大家都開始罵人。

這時，兩輛卡車駛進站台，上面載滿了全副武裝的造反派人員。就如電影裡的鏡頭，兩車人呼呼跳下車，跑步到各個車廂，荷槍實彈站在車窗下。這時一個頭頭拿着高音話筒對車上等人高喊：“全部通通下車！全部通通下車！”

喊了好多遍，沒有人理會他。好不容易擠上來的，怎肯就都下去？

“砰！”“砰！”小頭目拔出手槍對天開了兩槍，大吼：“再不下來，老子就下令開槍了！”

這個管用，開始有人下車了。一旦有人下車，大家都跟着下，一直到走空，沒人敢死賴着挨槍子兒。

馬上，站台上黑壓壓的人群，被武裝人員看押着，一個不准離開站台。

那個頭目又喊話了：“全部蹲下！”

這個有點侮辱人，沒幾個人響應，反而嘈嘈雜雜，有抱怨的，有罵娘的，有扯談的。

喊了好幾遍，還是沒人理他。

我們的車廂大概在列車中部，離開那個喊話的頭目不遠，我看見那個傢伙開始氣急敗壞，左手拿話筒，右手揮着手槍大吼：“再不蹲下，老子要開槍了！”

我們一夥的老大哥見狀，就招呼我們的人快蹲下。但還是有大部分的人不聽命令。

“砰！”“砰！”兩聲槍響，血案發生了。就在眼面前，山城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殺人。兩個年輕人應聲倒下。子彈從一個人的正腦門打進，後腦門飛出，再從另一個人的太陽穴打入，鮮血噴射了一地。

人群“唰唰”地蹲下，鴉雀無聲。

“站起來！”

人群“唰唰”站起來。

“蹲下！”大家又蹲下，動作十分迅速。

接着，那個頭子就從列車頭開始，讓每一個車廂的人分別站起來讓他看面孔，然後蹲下。原來他們是在抓反對派的人，說是有一個反對派的大頭目要坐這一列車去成都，所以他們前來堵截。

情報似乎很準確，還沒有查到我們這節車廂，要找的人就被找到押上了車。站台上的屍體也被他們帶走，只留下一灘鮮血。

造反派離開後，大概有近半數的人因受到恐嚇，不再上車，自行離開了。車上因此空了很多，大約半小時後，列車終於啟動了。帶着驚魂未散的心情，離開了菜園壩車站，駛往成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