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過你,恨過你,但我也只有你。 ——因為,你就是我啊。 初看由慶山同名小說改編成的電影《七月與安生》,只覺情節豐滿,結構巧妙,演技精湛。在配上竇靖童的聲音,簡直是視聽享受。仔細回想,兩個女生的那兩條剛好相反的軌道,未嘗不是一個雙重人格的體現。 杜牧說,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女孩成長到13歲,隨着相貌開始蛻變、身體開始凸顯性貌特徵,思想也開始漸漸獨立。影片當中女主人公的兩種人格也開始變得不安分起來。在13歲以前,她們在相似的水平面上。因為七月與安生這兩種人格,受同一個城市風土人情的薰陶,接受同一種體制的教育,甚至能進入同一所學校。 心理學家拉康曾提出了著名的“鏡面理論”,指的是自我的構成與本質以及自我認同的形成過程。人類個體終其一生都會追尋並培育一種理想自我的想像性完整。所以我們可以先假設,七月與安生就是本體與鏡面中影響對本體的反映。 表面上看是一種獲得自我統一的認同方式,即“鏡前的自我與鏡中的形象處於一種完美的統一之中”,但實際上這種“完美的統一”卻是一個虛幻的自我統一的“內在世界”。 而在人的認識當中,“鏡人”因為其生動的可視性,往往具有先入為主的特徵。至此,鏡人變成一個獨立的自我,他人無法在鏡人身上找到自我認同。於是,基於影片中最先出現的人是安生,進一步假設七月是本體人格,而安生是鏡面人格。 安生變成了內柔外剛有能力想法卻命不好的叛逆女,七月變成了內剛外柔家庭和諧的乖乖女。在這個階段,七月與安生都在努力地認識世界,探索自己同別人的存在不一樣的意義,愛着“另外一個自己”的同時,彼此之間卻越來越遠。可以說,這時,她們還是共存的。 初中畢業後,七月與安生走上了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七月刻苦學習做着優等生,安生進入技校開始接觸社會。起初,她們對這種發展都感到滿意,因為形成了一種互補關係。而這種互補的背後,分裂早已註定。男主人公蘇家明的出現,無疑給了兩種人格分裂的理由。一個本體中,只有一個人格能且必須代表本體,並得到蘇家明的愛,兩種人格在欲望的支配下,開始在共存與對抗中掙扎。 安生做出了讓步,她離開了七月、蘇家明,以及生活了十幾年的故土。七月終於迎來了主導本體的機會。這個過程中,她舒舒服服地過了幾年現世安穩的生活,安生明信片上的隻言片語無法構成對她的威脅。只是七月沒有意識到,只要安生存在一天,對於具有對抗性的她,就會是個威脅。 終於,安生捲土重來,帶着更加強烈的攻擊性,攪亂了七月的生活。七月與安生開始撕破臉皮,揭發對方虛偽,鄙視對方弱智。她們都意識到,人在通過鏡面來認識自我,修正自我。卻忽略了人最終,要完成自我認同。 兩種人格看似走了恰恰相反的路,其實又是對自我不同階段的認識。她們互相依賴,又互相排斥,呈現一種“相愛相殺”的矛盾狀態。其實,這就是兩種人格在同一本體當中的對抗。 自我的建立其實是一系列類似這樣的想像性認同的結果。 可是,這種認同只能是接近於而不是實際上的自我實現。這意味着,本體當中,只能存在一種人格。也就是說,七月與安生,必須有一種人格,要被分離出去。否則便會玉石俱焚,走向共同毀滅。影片給出的結局中,留下來的,是安生。 安生寄給七月的明信片安靜地出現在安生家中,真相大白的小說是安生採用七月的視角寫的,甚至安生的女兒,在長相上都與童年時的七月有着驚人的相似。 所以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影片中女主人公的本體人格,其實是安生。她被排斥太多年,以至於自己都無法分辨存在與意識。蘇家明的逃婚,其實就是一種隱喻。七月無法取得蘇家明的愛,因為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影子,她更取代不了安生,因為安生才是確實存在的人格。 看起來七月的一切都比安生要優秀,無論成績、家庭,甚至同樣是流浪,七月的處境都要更加精彩。七月是安生的派生人格,同時也是安生潛意識中代表美好形象的符號。七月與安生之間相愛相殺的過程,象徵了欲望同現實的矛盾,也註定了七月作為一個烏托邦的幻象,必將被本體人格所分裂出去。 七月的死,其實就是安生與七月的徹底分離,是安生重新得到本體控制權的象徵。 影片的最後,七月在外面的世界,過上了精彩的生活。這或許是安生對於七月最好的處置。對於本該一體,卻被迫分離的自己,這或許就是一個精神分裂者對自我的救贖。 你是我,牽扯到每一次呼吸時,都會撕裂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