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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義：中國人為什麼喜歡博傻
收藏悠閒活着 發表於: 2013-10-01 08:52
博傻理論(greater fool theory)，是指在資本市場中（如股票、期貨市場）：人們之所以完全不管某個東西的真實價值而願意花高價購買，是因為他們預期會有一個更大的笨蛋會花更高的價格從他們那兒把它買走。博傻理論告訴人們的最重要的一個道理是：在這個世界上，傻不可怕，可怕的是做最後一個傻瓜。
博傻理論，是建立在參加博傻的人，都認為自己不是最後一個傻瓜，只有別人才是最後一個傻瓜。基於這個原因，中國底層的人，很願意博傻。記得讀過一個紀實小說，主要人物是袁世凱。河南項城人，到北京辦事，要找的第一個人就是袁世凱。袁世凱喜歡什麼？肯定不喜歡大魚大肉，也不喜歡河南的麵條和包子，因為北京城裡這玩意比河南的好多了。第一個項城人想起了袁世凱在河南項城時，曾喜歡過項城縣城裡一個老先生的字，就高價買了一副老先生的字，到北京送給了袁世凱。袁世凱收下字，來人要求辦的事，袁世凱一句話就辦成了。之後，項城人到北京找袁世凱，都買老先生的字，袁世凱每次都照樣收下，給項城人辦事。最後一個給袁世凱送字的人，是袁世凱本家的一個本家老哥。袁世凱問：“你拿的是什麼？”
本家老哥說：“咱們項城最好的字，也是你最喜歡的字。”
袁世凱打開一扇門，說：“你看這間房子裡堆着的都是咱們項城人送的字。這些字在項城還看得過去，在北京，就不叫個字。在項城還值點錢，在北京就是廢紙一張。”本家老哥回到項城說穿了，而後就再也沒人道北京給袁世凱送字了。
最後一個送字的不傻，袁世凱也不傻。但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在袁世凱沒有說穿的時候，都是聰明人，也都是傻子。看起來人們在袁世凱面前博聰明，其實是在袁世凱面前博傻。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君子蘭成為中國很多城市博傻的對象。本來就只幾十元的君子蘭，在成群人博傻的時候，一盆君子蘭竟然達到幾萬元甚至幾十萬元，還有的把君子蘭炒到上百萬元。結果是期初進入君子蘭市場的人，都賺了很大一筆錢。而最後話幾萬元十幾萬元買一盆君子蘭的人，再也找不到買君子蘭的人，再也找不到比自己更傻的人，來繼續博傻。和君子蘭一樣，某些城市忽然流行養鳥，幾十塊錢的鳥被博傻的人群炒到幾萬元，結果最後幾萬元買一隻鳥的人，就再也賣不出去了，成了最後的持鳥人。等待最後一個傻瓜，就像是在一個廢棄的車站等車，永遠也沒有一輛車在廢棄的車站停靠。
前些年，我辦公室不遠是個禮堂兼法庭，搞傳銷的人在裡邊洗腦。參加的人狂熱的程度，讓在禮堂外邊的人幾乎要發瘋。讓剛剛參加傳銷的人，心旌搖盪，似乎腳尖踮起來，自己就成為了世界上一個億萬富翁。一撥一撥的人來了又走了，最後還是有人繼續當最後的傻子，甘願做傳銷隊伍最後的墊腳石。最早進入傳銷隊伍的人，最為寶塔頂端上的人物，把他之後進來的人的人民幣都抽走了，剩下的都是一大堆最後的傻瓜。忽然有一天，傳銷的人不見了，禮堂里還有人在等待給自己發人民幣。這些人等了幾天，沒見上線來給自己發錢，才知道最後的人都是上當受騙的人，都是曾經聰明的人，忽然間都變成了傻瓜。
這些人的聰明建立在別人比他們更聰明的基礎上，任何的小聰明在傳銷的隊伍里，都成了大傻瓜。他們渴望別人成為傻瓜的時候，原來別人都是比自己聰明的人。最後加入的人，都是一些舉債者，而那些發財的人，都是踏着這些人的肩膀成為發財者的。參加傳銷的隊伍里，有些熟人，他們說：“你也來吧，發財是一夜之間的事情。”我搖頭之後，他們說：“這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是個傻瓜。”我是個傻瓜，但是相信別人比我聰明，一個傻瓜咋能把那麼多聰明人的錢掏出來裝進自己的口袋裡呢？
還有一些非法集資者，總是能吸引很多人把一生的積蓄都拿出來交給騙子管理，最後搞得血本無歸。非法集資就是龐氏騙局一次又一次的重演，但是每次重演都有無數人前赴後繼的上當受騙。開始參與非法集資的人，得到了豐厚的利率回報，中間參加的人基本是可以保本的。最後參加的人就進入了陷阱，他們的錢基本都是青蛙跳進蛇嘴裡，無影無蹤了。而最後參加的人，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他們在觀望了以前參與非法集資的人，的確得到了豐厚的回報，才決定把自己的積蓄全部投入到非法集資里，也就是說在最後一個環節，這些人終於成為了傻瓜。當他們隱隱約約感到自己的錢不保險的時候，他們又去培養比自己還要傻的人，和自己共同成為傻瓜，來等待比自己更傻的人。
非法集資的鏈條，就是一個騙子把很多聰明人變成傻瓜的利益鏈條。到了最後，參與的人都是博傻的人，一個一個比賽看誰比誰更傻。到了博傻階段，參與的人都成了博傻的推動者，似乎自己不找來一個傻瓜與自己為伍，自己就真的成了傻瓜。非法集資的鏈條進入最後階段，參與的人積累起來的資金，根本不足以支付前期參與者的利息，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資金空洞，就需要吸引更多人來博傻。但是人多錢多，是博傻的基礎，幾乎每一次非法集資，都會擁有一大批積極地參與者。傻瓜後浪推前浪，前浪是江水的一部分，後浪也是江水的一部分，因此，博傻的隊伍永遠都會有人連人帶錢走進來。
博傻的隊伍最龐大的是出現在炒房者的隊伍里。在一個城市，第一批炒房者，把房子炒貴了，也把錢裝儘自己腰包了，他們就培養出了第二批第三批甚至到N批的炒房隊伍。第二批第三批炒房者，也都是聰明人。但是N批的炒房者，就是博傻的人。到了他們貸款買來幾套房子的時候，才發現一個城市都成了炒房的人，每個人的手裡都攥着幾套房子，夢想賣給對方。結果是人人都不需要購買房子，人人都需要償還銀行的利息。這些炒房者，都成為一座城市房地產市場的博傻者。鄂爾多斯就是這樣一座城市，人人炒房，結果鄂爾多斯損失了多少個億，就連經濟學家也難以給一個準確的答覆。結果是博傻者自己傻了眼，銀行也傻了眼，開發商也傻了眼。下一個和鄂爾多斯一樣的城市是誰？恐怕也已出現了端倪。
中國人特別喜歡博傻，喜歡在一個事物最高峰時參與其中。這與中國人性格有關。首先中國人都把自己當做聰明人，都把別人當成傻瓜。因此大家博傻的時候，還都以為是在博聰明和智慧。其次中國人喜歡巨大的集體活動，經濟活動也是如此。傳銷是集體活動，擠滿了人；非法集資也是集體活動，照樣擠滿了人。文革時鬥爭人，人人參與人人互斗，也有點博傻的因素。第三是中國人無論做什麼，都想拉一個墊背的。你賠了我陪了，只要不是一個人賠了，自己心裡就不那麼難受。第四是中國人連續性被欺騙之後還會上當，搞傳銷時上過一回當的，非法集資，又上當了。
因此，博傻的隊伍，是不會消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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