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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亭外錦水流, 荷花池畔老雀啾。 問君幾渡關山月? 一重大洋已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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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日誌正文
父親的革命(15) 2019-11-27 07:58:31

斷裂的水管噴出漫無目的的的水霧,衝上天空,又落到地面,把血污和淤泥攪和在一起。幾個垂死的丘八在污垢中不停地挪動,翻滾,無助地摸摸爬爬,鬼哭狼嚎。

張文清激憤地說:“同志們,鬼子已經占領了大半個華北,遍地狼煙,可是國民黨當局幹了些什麼?。運送北上的將士,南撤的傷員,只有這些破舊骯髒的運煤車,運牲口車。然而在侯馬車站,你們親眼看見那麼多漂亮的客車,全部裝的是官商土豪劣紳、他們的婆姨、細軟和金銀財寶。那些國民黨官老爺們,想的就是如何舒舒服服的逃命,哪有一點國家興亡的責任感?諾大一個陽泉車站,南北交通要點,日本飛機隨時可能轟炸,他們一不認真組織防空,二不派人疏導車站秩序,以爛為爛,其勢必亂。國民黨腐敗透頂,不可救藥,抗戰的前途決不能依靠他們,只有依靠共產黨和我們的紅軍,八路軍。”

然而,黎明卻提不起精神。想想剛才驚慌失措,天旋地轉的情形真不是泄氣兩字所能形容。

部隊整頓好以後就上路行軍。一路上大家紛紛議論剛才的空襲。

“哇,小鬼子是厲害。飛機飛得那叫個低呀,俺抬起頭連機腹上的紅膏藥都能看清。”

“看清紅膏藥算什麼?我就覺得飛機是蹭俺頭皮擦過去的。”

“可憐車站上那些傷兵,炸彈全落他們那兒了,真是當兵也不能給國民黨干。瞧咱們,人毛都沒碰一下。”

“還是連長腦子快,趕緊帶隊伍上了南山。不然,咱們沒準兒也給撂倒幾個。”

“就你那熊樣,光知道跑啊躲的,上了南山也得叫人追屁股蛋子。不是老子照他來了幾槍,他會乖乖地撒丫子跑掉?”

“吹吧,反正吹牛也不犯法。就你手上那杆老套筒子,打兩槍卡一次殼,還能把飛機打跑?”

“哎,真的,信不信由你。我還拿機槍幹了他一下。可惜子彈太少,不夠勁兒。”

說着說着,讓黎明極度難堪的場面出現了。司號員小楊突然跳出隊列,大聲嚷道:“你們都別吹自己能耐。要我說還是文化教員有本事,他這麼屁股一蹶,就把飛機頂跑啦。”說完雙手抱住腦袋,一頭扎到地面的石頭縫中,屁股故意朝天翹起有二三尺高,還渾身發抖。小騾子猶嫌意味不足,學做連長的神氣腔調,扯開嗓門喊道:“那是誰呀?顧頭不顧屁股。”倆人一唱一和,逗得眾人鼓掌跳腳哈哈大笑。黎明臉上火燒火辣,真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路邊的大樹上。

指導員張文清黑起個臉,照小楊屁股上踢了一腳:“小心老子拿針把你的臭嘴縫上。黎教員上戰場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有啥好笑?”

秦中玉狠狠瞪了一眼小騾子:“開玩笑,也不看個時間地點。你小騾子能耐,第一次上戰場,又是屎又是尿,拉了滿褲襠,都不記得了?”

雖然連長和指導員給自己解了圍,但黎明心裡還像欠了債似的,慚愧,追悔,懊喪,腦子裡翻江倒海。沒想到自己拋棄家鄉,丟下老母,下定決心,慷慨激昂奔赴抗日戰場,第一幕居然鬧出這麼大個洋相。真是沒出息,連飛機從哪兒來的都搞不清楚,光知道發抖,往地縫子裡鑽。平時熟記的什麼“馬革裹屍”;“痛飲黃龍”;“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到接骨眼上全被發自內心的恐懼嚇到爪窪國外了。我還文化教員呢,現在連小騾子,小楊都笑話自己,今後可怎麼給幹部、戰士上課?怎麼在部隊裡做人?部隊最瞧不上的就是膽小鬼。以後決不能這樣。遇事必須沉着冷靜,不慌不亂。我可以退出革命隊伍,但只能是被敵人打死,決不能被自己的恐懼和膽怯所淘汰。

 

就在黎明灰頭土臉的時候,他看見了精神抖擻的邵英。

邵英和幾個幹部奉命從師政治部抽調出來支援戰鬥部隊。黃昏時分,他們正好和秦中玉的隨營學校二連碰上,準備一起到雁北找陳錫聯的六五八團。邵英因為和師政治部一起行動,早到幾天,有時間休整,所以軍容顯得比較整齊,容光煥發,眉宇間透出一股英氣,黎明還從來沒有注意到邵英是如此精神。

邵英把從師部帶來的情況通報交給張文清。張文清看完後對秦中玉說:“看來這一帶比較安全,小鬼子一時半會兒到不了這兒。不過,據群眾報告,有一些土匪到處騷擾,他們進村就殺豬宰羊,搶東西,侮辱婦女,師首長讓我們特別小心。”

秦中玉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說:“天不早了,我看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來。”

部隊到一個小村子住下來。秦中玉把黎明叫來,乾脆地說:“今晚下半夜你負責查哨帶班。”

黎明先是有點意外,接着馬上明白了秦麻子的用心。他是想讓自己鍛煉一下,改變改變形象,所以心中很是感激,馬上爽快地答應下來。

秦中玉拍拍黎明的肩膀說:“放心,這裡離敵人很遠,晚上不會出什麼事。你只要在哨位上來回走動走動,小心新兵站哨打瞌睡、睡覺就行了。”

黎明接受任務後非常興奮,前半夜翻來覆去根本睡不着。交班時,張文清悄悄進屋,走到鋪前還沒出聲叫他,他就一咕嚕爬起來,抓過長槍,踮着腳尖衝出屋外。

真是一個寂靜,清涼的夜晚。黎明背着槍,神氣活現地從村東走到村西,從村南走到村北。雖然幾處哨兵都是新兵,但個個昂首挺胸,端着槍,目視前方,根本沒有打瞌睡的。轉了幾圈,黎明心想村西頭是通往雁北的大路,最有可能發生情況,於是就在那兒多呆了一會兒。他和哨兵拉着家常混時間,只等着啟明星升起後回屋交班。

不料就在這一刻,村外的大路上傳來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黎明和哨兵上前幾步,乘着月色向腳步聲響起的地方張望,只看見模模糊糊一團黑影快速向村口移動過來。這時,月亮已經升到中天,分外皎潔,把村前的平地照射得亮堂堂的,看上去像一川白茫茫的流沙。平地周圍幾個凸立的山頭如同旁觀的巨人,一聲不吭,沉默寂靜得使人壓抑。一條蜿蜒大道從黑暗中延伸過來直到村口。路兩旁稀稀拉拉長着些樹木,樹木枝葉在風中嘩嘩作響,投射到路面的斑駁黑影也跟着迷離搖拽,和來人黑乎乎的身影交織起來,更顯得如同鬼魂顯靈。

黎明再仔細一看,媽呀,來人手裡還揮舞着大刀。

大刀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刺眼,令人感到一股寒氣。這些人什麼來頭?是敵是友?黎明腦子飛速旋轉卻不帶剎車,一時竟不知所措。他條件反射般地要找尋幫助,於是轉頭看看身邊的哨兵,沒想到那小子早已跑得不見蹤影。黎明這才反應過來:哨兵是剛招來的新兵,什麼場面都沒見過,見對面來人越走越近,肯定慌了手腳,索性躲到月光照不見的牆角里去了。此時,黎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躲起來更不是。他突然想起在陽泉敵機空襲時出洋相的事,咬緊牙根說:不就一個死嘛,老子再不能膽小怕事丟人現眼。於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股勇氣,大喊一聲:“什麼人!?”

黎明自己覺得在寂靜的夜晚,這一聲似乎有震天動地的威力。不料,對面的人不但不搭腔,反而拍打着明晃晃的大刀背,加快步伐氣勢洶洶地撲向前來。他急得全身汗毛倒豎,鼓起勁又吼一聲:“是什麼人?”

喊聲還沒落地,黎明就感覺尾音撕拉破裂,連自己都覺得軟弱得可怕。對面的人更不在乎,索性放開手腳欺近身來。黎明現在連對方的軍服軍帽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藍布軍裝,白五星帽徽,顯然不是自己的兄弟部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就像周圍的山頭,全僵硬了。

千鈞一髮之際,只聽一人從黎明身後“咚”地彈跳出來,先把駁殼槍一舉,乒乒乓乓拉動槍栓,然後用炸雷般的聲音喝令對方:“立即停止!不停住,老子要開槍了!”

在這寂靜的夜晚,槍栓磕碰的聲音並不大,但冷冰冰地震懾魂魄,對面那幾個傢伙立即乖乖地站住,不敢挪動半步。黎明轉過頭,發現是連長秦中玉站在自己身後,心頭立即像吃了碗定心湯圓。

秦中玉接着厲聲喝道:“你們是哪部分的?”

“我,我們是孫司令的人。”對方小心翼翼地答道。

秦中玉粗喉大嗓地叫道:“么子個孫司令?有名子有姓沒有?”

“是孫殿英,孫軍長的人。”

“有什麼事?派一個人過來,別的人不准動!”秦中玉眼珠轉了轉,放緩語氣,但依舊斬釘截鐵。

“老大,敢問一聲,你們是哪一部分的?”對方猶豫了一會兒,才怯生生地問。

“是抗日的隊伍。”秦中玉威風凜凜地回答。

“是打平型關的八路軍吧?”

“知道了你還羅唆什麼?”秦中玉放下槍,七里卡嚓兩下把自己的褲帶勒好。感情這哥們兒剛從床上爬起來。

又等了片刻,對方果然有一個人朝這邊走來。這時,躲進牆角的哨兵也挺身站了出來,學着秦中玉的樣,把手裡的漢陽造托起,乒乓一聲,拉動槍栓嚇唬人。正在往這邊走來的人趕忙喊到:“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我是空手。”說着把兩手舉得高高的,像是要來投降的樣子。

這時,張文清過來,對秦中玉悄悄說:“部隊已經擺開,控制了周圍所有的制高點。”

來人並不特別壯健但精神氣十足,他歪帶着一頂破舊軍帽,用手把帽沿壓低,試圖遮掩自己狡黠的目光。黎明覺得此人不是一般當兵出身,他肯定上過學,但刻意裝得流里流氣,好像社會上的混混兒。只見他走到秦中玉面前,膝蓋微彎,涎皮搭臉,滿臉堆着諂媚的笑容。:“久仰,久仰,兄弟就在捉摸,眼底下這光景,誰還敢往北開?也就是你們老八了。”

秦中玉沉下臉說:“少費話,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呃,呃,兄弟就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不是八路?”

“你他媽的裝什麼蒜,老子是在問你。”秦中玉乾鍋暴黃豆,甩出一句話,然後嘩嘩拉動槍栓。

“哦,哦,我們是捉逃兵,捉逃兵。”來人點頭哈腰:“望老大借光,借個光。”

“放屁,黑燈瞎火後半夜,就你們幾個,捉什麼逃兵?”秦中玉惡狠狠地道。

張文清打個園場:“村里都是我們的隊伍,沒有逃兵,你們走別地兒去吧。”

“呃,呃,就走,就走。”來人滴溜着眼睛,四處打量一番,然後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他突然回過頭來,滿面狐疑地重複詢問:“你們真是由紅軍改編的八路?”

張文清語調平和地答道:“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嘛,我們是八路軍,就是以前的紅軍。”

來人不再說話,快走幾步,然後和不遠處的其他幾個兵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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