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看着幾個國民黨兵離開,秦中玉突然問張文清:“師部通報說的什麼?這周圍有土匪?” 張文清一愣。 “我們何不收拾了這幫傢伙?”秦中玉眼睛滴溜轉,咧開一口爛牙齒:“就算打土匪。” “嘿,麻子,小心點,現在孫殿英的隊伍好歹算友軍,別違反了統一戰線的政策。”張文清遲疑地說。 “什麼統一戰線,老子不信收拾了這伙散兵游勇,違反個什麼屁政策。叫部隊跟上來。”說着提槍彎腰尾隨幾個國民黨兵跟了上去。 七 到了下莊頭就聽見村莊裡火光閃閃,人聲喧譁並夾雜着斷斷續續的哭喊聲。四面山影綽綽,萬籟俱寂,秦中玉當即決定進行包圍,把一個連分成兩攤,一個排繞到村南占領陣地,其餘部隊占據村北的山頭。一切安排就緒,指導員張文清叫黎明喊話。黎明大聲喊叫:“村子裡的官兵弟兄們聽着!” 頓時,沉沉黑夜突然甦醒過來,方圓幾十里好像都帶迴響。 “我們是八路軍,把你們包圍了,願意打日本的,歡迎加入;不願意的,交出武器,我們保證安全,發給路費遣送回家。” 村子裡開始響起狗吠聲,接着便有人高喊:“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看在抗日的份上,你們要有誠意,請派傳出代表進村談判。” 接着,黎明看見密密麻麻的黑影上房的上房,出村的出村,紛紛擺開架勢準備大打出手。秦中玉和張文清面面相覷,我的個媽呀,這得多少人,多少槍吶。不談判吧,自己就一個連,百把來人,還有不少是新兵,雖然占據一點地利,但架不住對方人多。談判吧,誰知道這是些什麼人,若是碰上一幫兵痞只想拖延時間,天一亮就更麻煩了。秦中玉真被將了一軍。 “談什麼?怎麼談?”張文清扯開嗓子問。 “我們長官想聯合抗日,你們派個代表過來。” 沉默,秦中玉和張文清像石頭雕像般一動不動。怎麼辦?派誰去?誰在這接骨眼上敢去走一遭兒。 “我去看看。”說話的是邵英。 黎明沒想到邵英就站在自己身後,更沒想到他一句話沒說完,人已經沖向了村口。氣得秦中玉大罵:“這傢伙瘋了嗎?他是不是想叛變?” 張文清只有目瞪口呆。 部隊現在既不能撤,又不能打。黎明看見秦中玉兩眼冒火,雙手掰着指關節咯蹦脆響。 天蒙蒙亮了,秦中玉斷然決定:“管不了那麼多,趕快走。再不走,只怕要出大事。” 部隊正要轉身,突然看見邵英腳步輕快從村口跑出來,蒼白的臉帶着舒暢的微笑。他邊跑邊揮手,興奮地喊道:“成功了,成功了,他們同意改編成八路軍。”在他身後,還跟着那位半夜前來探詢的來人。 邵英跑到秦中玉和張文清面前,上氣不接下氣,但微笑依舊沒有消失。 “談判很,很順利。村裡的部隊是孫殿英的一個團。團長和三個營長都跑了,只留下一個團副在幾個北平學生的幫助下維持部隊。團副是北平地下黨的,得知平型關大捷的消息後,他們就帶着部隊在陽泉以北轉悠,希望找到共產黨八路軍。這位是團部副官…,” 來人激動地搶上前握住秦中玉的手說:“我叫白丁,燕京大學的學生。七七事變後為了抗日才參加了國民黨軍。我們早就知道紅軍,就盼着跟着共產黨打他狗日的小日本。” 奇蹟。一個連收編一個團,居然就靠着一個初出茅廬的青年動動嘴。 黎明看見老同學站在連長和指導員對面,額前一縷黑髮在晨風中飛揚,滿面紅光托着初升的朝霞,精神抖擻,神態飄逸,頗有點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風采。瞧人家那能幹勁兒,黎明當時真有點酸溜溜的。 不過,團副和那些學生都不是行伍出身,根本控制不了下面部隊。黎明他們進村後,最突出的印象就是這支部隊的紀律壞得驚人。殺豬、宰羊、捉雞,不用說了。他們住過的人家,象遭強盜搶劫過一樣,箱箱櫃櫃全被徹底翻騰過,遍地都是丟棄的衣被雜物,家具器皿,撒拋的核桃、板栗、柿餅等乾果和一堆一攤的糧食。村子裡看不見一個中年婦女的影子,更不用說年輕的姑娘了。黎明當時就很擔心,能不能把這批人改造好。 八 黎明的擔心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就爆發了新的危機。 中午的大休息後,收編部隊人數最多的三營不走了。他們裹挾了副團長,拉開部隊,占據了村外的山頭,架起輕重機槍,隨時準備朝二連開火。 秦中玉、張文清已經帶着部隊走出村子一大截,只得命令大家就地停止,回過頭向對方喊話,問發生了什麼情況?對方一個老兵痞語帶嘲弄地大聲說:“就你們這幾條破槍,還想收編老子抗日?他媽的,老子看在抗日的份上,不繳你們的械了。從現在起,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兒。” 邵英氣得火冒三丈,想馬上過去拉部隊。白丁一把把他抓住說:“喊話的傢伙是三營的代理營長,當過土匪,老油條了,一貫翻臉不認人,平時連團副都鎮不住他,現在人還在他手上。你要這會兒過去,他非打死你不可。” 邵英不聽,壯着膽子又往前走了幾步,對方馬上發出威脅:“不准過來。再走一步,老子就開槍了。” 排在山坡上的十幾挺機槍,在明晃晃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陰森。秦中玉,張文清估量了一下當時的形勢,敵人是整整一個營,約四百人左右,單是重機槍就有三挺,輕機槍每個排至少一挺;我們原來只有百把人,一挺輕機槍。就算加上尚未叛變,但眼下肯定靠不住的一、二營,人數也不比對方多多少。何況對方已經展開,占領了制高點,我們還是行軍隊形,一條線擺在大路上,要是打,肯定會吃虧。於是,當機立斷,撤。 秦中玉站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向對面高喊:“好吧。抗日關頭,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人各有志,不能勉強。你把我們的人放回來。咱們好聚好散,後會有期。” “少廢話,趕緊走你們的路,再說老子就不客氣了。”三營代理營長吊着眼睛,凶神惡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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