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九四零年,日本軍隊為了消滅敵後抗日根據地,在華北加緊推行所謂“肅正建設計劃”和以“鐵路為柱,公路為鏈,碉堡為鎖”的“囚籠政策”。八路軍總部針鋒相對,決心向華北日軍占領的交通線和據點,發動大規模進攻戰役,打破日本侵略者的“囚籠政策”,爭取華北戰局更有利的發展,並影響全國的抗戰局勢。這一戰役最初叫正太戰役,目的是破壞橫越太行山,連接平漢、同蒲兩鐵路的正太鐵路。當時,正太鐵路是日軍在華北的重要戰略運輸線之一。戰役發起後,規模逐漸擴大,發展成百團大戰。 陳錫聯和謝富治到師部接受任務後,馬上給部隊傳達動員。不想剛說了幾句,趙保田就跳起來,氣哼哼地說:“上次打朱懷冰,也是劉師長說:日本人是老虎,國民黨摩擦專家是狼。狼不敢惹老虎,可是它敢吃人。我們是夾在虎狼中間。不狠狠教訓它一下不行。沒想到槍一響,狼跑得比兔子還快,真他媽泄氣。” 謝富治笑起來:“這回真的要大幹了,目標是正太鐵路。” 陳錫聯拉着臉地對趙保田說:“正太鐵路,還不夠你趙悶燈兒啃嗎?”接着他指着桌上攤開的地圖,左手像砍柴禾,先往正太鐵路靠太原一端劈下去,接着用右手往石家莊方向砍了一 下,然後兩手往中間擠攏,最後攤開手掌。 所有人都明白了陳錫聯的意思,趙保田高興得抓耳撓腮,屁股在板凳上扭過去扭過來。謝富治說:“趙悶燈兒,你不是老想吃肉嘛,這回給你吃夠。你的任務是攻擊敵人的任各莊據點。要預先組織幹部到現地去偵察。哦,把你的三個連長統統帶上。你親自帶隊,化裝,到敵人碉堡跟前看地形,然後制定作戰計劃。” 趙保田樂得屁顛屁顛的,應了一聲:“是”,抓起桌上的帽子,跨出門跳上馬就跑。他甚至忘了給兩位旅首長敬禮。 各級主管幹部的任務分配結束後,謝富治找到黎明,讓他去秦賴支隊獨立團:“攻擊任各莊的部隊除了趙保田支隊,還有秦賴支隊的獨立團配合。你到獨立團去,負責兩支部隊的聯絡。他們是新部隊,要注意照顧。‘以老帶新’是我們的傳統,就像肉末燒豆腐,肉燒熟了,豆腐也香了。” 大戰在即,黎明沒有說二話,他馬上動身去找邵英。 六 “歡迎歡迎。我們是新部隊,應該多向老部隊學習。這次和主力配合啃骨頭,機會難得,希望黎科長多介紹些經驗。”見到黎明,邵英沒有絲毫尷尬。他微笑着握握黎明的手,熱情地說。 黎明心說你臉皮厚,咱也不能太薄,於是也半寒暄半認真地回答:“哪裡的話。按照謝政委的指示,我這個宣傳科長只管溝通兩邊的聯絡。至於唱戲,誰搭戲台誰去唱,生旦淨丑不管我的事兒。” 滿屋的人都笑起來。邵英親切地拉着黎明向其他人介紹:“黎科長和我是老同學。他在陽明堡打過日本飛機,戰鬥經驗豐富,人精明着呢。大家要好好向他學習。” 獨立團團長馬克堅走過來,樂哈哈地對黎明說:“政委的老同學就是我們的老同學。我們不把你當外人,你在我們這裡也別見外。” 黎明回答:“既然都不見外,你叫我黎明就行了。什麼科長科長的,好像比你團長的官還大。” 七 八月中旬的天氣,已經沒有盛夏那種燥熱感覺。趙保田帶着七八個人和馬克堅,邵英以及黎明等人會合後,向正太線上的任各莊進發。太行山的秋天,滿山遍野的紅果,野棗,星星點點。半山坡的田地里,玉米包穗爆裂,露出黃澄澄的棒子。行不多遠,還可以看見一塊塊蘋果園。片青,片紅,片黃並帶着少量麻點褐斑的蘋果懸掛在半空,讓人饞涎欲滴。走在山背上,太陽暖洋洋的,讓人有一種暢快的陶醉感。走着走着,忽然一陣涼風撲面,馬上又覺得清爽宜人。黎明他們都是年輕人,十幾個人一連兩天走在根據地里,人不偽裝,馬不驚鳴,吃喝住睡,都有人安排,頗有點今天時興郊遊的味道。大家說說笑笑,嚷嚷鬧鬧,分外精神。 這幫光棍們說笑一會兒,就開始拿女人做話題、尋開心,很快談起了前兩天師部宣傳隊的演出。 “最水靈的要數那個唱‘春季里來柳絲長’的小姑娘了,白膀子好像捏得出水。” “還是黎科長運氣好,可以在宣傳隊裡忙前跑後。” “黎明,老實說,有沒有碰碰小姑娘?” “坦白從寬,我都看見了。” “快交代,快交代。沾沒有沾光?”好幾個人同時喊起來。 黎明笑着打哈哈:“這種事兒還能當眾宣揚?做沒做天地良心。” 看見所有人集中火力對付黎明,邵英淡淡微笑,打了個岔:“小姑娘唱的是首電影歌曲,我在西安看過那電影。小姑娘唱得比人家差遠了。等革命勝利,我們去太原、西安、南京、上海,滿大街數電影明星。還在乎一個小姑娘?” “就怕別人看不上咱泥腿子,想弔膀子都不成。” 趙保田拿旅長陳錫聯開玩笑:“要說弔膀子,還得數陳叫驢,人不丁點兒大,心眼兒壞着呢。在四川的時候,有一次打下通江縣城,徐總指揮讓我們到城外警戒。一找人發現團長不見了。這還了得,趕緊找人吧。政委說了:不用上別處去,就上城裡的濟源藥房。叫驢看上藥房老闆的二丫頭了。” “你們是打仗經過那裡,和藥房有啥關係?旅長怎麼就看上人家丫頭了?” “叫驢就這德性兒,走那兒都覺得了不起。人家二丫頭就給他包紮了下傷口,捎帶說了幾句軟話,叫驢就不得了啦,要上天了。他也不摸着腦門兒想想,那天打得那麼凶,那女娃子包紮過傷口的人,往少說也有一個班,誰就看上他了?黑不溜秋,跟地瓜似的。”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大家都喜歡結果。 “後來?後來我去藥鋪找他,看見叫驢還在可憐巴巴跟老闆泡蘑菇,要見見二丫頭。那老闆也不是東西,笑眯呵樂打哈哈,就不讓女娃子出來。叫驢又不敢犯紀律,結果什麼也沒撈到,還被徐總指揮一頓好‘剋’。算他運氣好,碰上的是徐總指揮,‘剋’過就算了。要是碰上張總政委,保准夠他喝一壺的。” 後來黎明小心翼翼地向陳錫聯求證此事,陳錫聯扯開嗓門破口大罵:“你聽他趙悶燈兒瞎說八道。老子不受女娃子歡迎,難道他趙悶燈兒受歡迎?不是我吹,只要我陳錫聯看得上眼,天下就沒有搞不到手的女娃兒。什麼藥房老闆的丫頭?我怎麼丁點兒都不記得?是他趙悶燈兒看上了那個胖嘟嘟的川妹子,這麼多年了還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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