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现在年逾七旬,仍然老当益壮。弟弟的两个小孩马上就要高考,他收集材料,仔细研究。我每次打电话回去,他都要给我讲一下考试改革,说一些我已经搞不懂的名词。教育部门政令朝三暮四,朝发夕改,往往令人无所适从。他老人家这次面对的是一个移动靶,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
社会向上流动性(upward social mobility)是衡量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砝码。文明的社会总是给社会的底层提供足够的向上流动管道,其中最重要的管道之一便是教育。1977年的那个夏日,父亲放弃了一顿好鱼好肉,是他的第一笔教育投资,这些投资改变了很多人的既定宿命,包括他自己的许多家人。三进三出,身段柔软的邓先生全部人生的评价暂且不论,他让全国的莘莘学子有公平竞争的管道,光这一点就居功至伟。反思赵家人的子孙占据权力和资本的要津,农民的子弟只能去建筑工地上搬运砖块,或是到无尽头的流水线上插装电子元件。高企的房价把优秀的高校毕业生驱离一线城市,社会阶层逐渐固化,这些绝不是华夏民族的福音。
每年春节的当口,村前的停车场上停满了从外地赶回来的小汽车。乡村人的家族凝聚力十分强大,不同时代从村子里飞出去的人,尽管路途遥远,在春节的当口都会想方设法回来探望亲人,寻祖问宗。过去的三十年,村里很多人从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在遥远的异乡寻到了第一桶金,或者很多桶金。他们成功的从社会的底层流到了更高的层位,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有我父亲的身影。
有时候我和老婆在后院闲坐,时常感叹没有老爷子就没有我的一切。他和母亲有我在国内的姐姐姐夫和弟弟弟媳的悉心照料,我作为他投在美国的棋子,之间远隔了重洋,作用及其有限。每年春节的时候,只好令老婆开支票一张,金额足够他老人家春节期间不计成本地抽好烟,喝好酒,广购菜肴,在故乡的客厅里招朋呼友,欢聚一堂。
谨以此文祝我的老爷子父亲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