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這場面是鮑伯大叔沒想到的，他大“喝”一聲：“妞妞，回你房去？”

    妞妞低聲先“汪汪”後“嗚嗚”，牠是說：“主人，您不管黑孩了，黑孩哭了，是我哄好的，您還怪我？”

    鮑伯大叔“喝”完，拍打了下妞妞踩過的被，他抱起黑孩，無奈地嘆息：“明天我找你爹算帳。”

    這黑孩是真怪，不哭不鬧，不找媽媽。鮑伯大叔大聲“喝”妞妞，他還是沒反應一樣瞪着眼睛吮咂着嘴。鮑伯大叔在床上騰出一個空地把黑孩放好，他脫衣躺在黑孩一邊。黑孩沒睡他不敢去吃晚餐和去浴室洗浴，他輕拍着黑孩，腦海里卻翻騰着那難忘的一幕幕往事。

   “也許是我教育錯了？錯在那次談話？”鮑伯大叔在心裡自責，想起了10年前和兒子傑夫的談話......

    那一次的談話是在10年前的夏天。

    10年前鮑伯大叔還在外州中餐館打工,他安排兒子傑夫寄宿在賭城念高中,目的是高中畢業後選上拉斯維加斯州立大學酒店管理專業。因為這個專業在美國很好找工作。在傑夫生日那天,恰好是周末,鮑伯大叔請假起早往回趕,按事先在電話里和兒子傑夫的約定,選擇在春山路spring mountain和Durango交界處的活動公園見面,時間確定在中午11.30分。

    其實一個十幾歲孩子過生日,不一定非得搞個節日似的,父母在家了,買個生日蛋糕,慶祝一下就行了,不在家,在外地工作,那打個電話問候一下也就可以了,哪有那麼多的講究。可是鮑伯大叔為什麼要開2個多小時車,從外州趕回賭城拉斯維加斯給兒子傑夫過生日呢,因為他兒子傑夫18歲了。中國人的規矩是男孩子18歲成年了,父親有責任和兒子談話,講明一個成年人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女孩由媽媽負責。鮑伯大叔為了給兒子傑夫做個榜樣,他提前一個小時趕到公園,而且他帶着一本日記,是他兒子傑夫18年的成長記錄。可傑夫呢？他還在電腦上為打遊戲攻關忙活的滿頭是汗。他玩一宿了,就是過不了第三關。電腦屏幕上一群一群的蟑螂前仆後繼地爬行着,可是最後的堡壘就是無法攻克。他反覆無數次仍然不行,他開始較勁兒,一遍又一遍地指揮着蟑螂攻克城堡。那段時間傑夫在周末一個中餐館兼職送外賣,但他早就忘在後腦勺了,什麼生日,什麼談話,統統滾一邊去,他要做的就是打遊戲,指揮蟑螂攻克城堡。

    賭城的七月有多熱,只有身在賭城的人才知道。因為拉斯維加斯是沙漠地帶,常年乾熱。鮑伯大叔熱屁了,公園沒有陰涼地,他在停車場,一會兒到車裡用冷風吹吹,一會兒又下來,反覆了多少次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開始打電話傑夫還接聽,說有事要等會兒,後來電話打進去傑夫乾脆不接了。鮑伯大叔等啊,等,足有4個小時,傑夫出現了。按約定好的時間傑夫遲到了3個多小時。鮑伯大叔見到兒子傑夫說的第一句就是:“假如有一天你也當父親了,你兒子把你曬在太陽底下3個多小時,你會怎麼想？”

    傑夫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但鮑伯大叔看得出兒子滿臉憔悴,一晚沒睡覺的樣子,就像個煙鬼時而打哈欠。

    鮑伯大叔陰沉着臉又說道:“你剛滿18歲,怎麼像個吸大煙的,啊？”

    傑夫打了一夜的遊戲,而且輸了,他一臉不高興地說:“你要和我說什麼,快說,我還要去上班呢？”

    鮑伯大叔想了一個晚上的心裡話,被兒子傑夫這麼一說,全忘了,他什麼情緒都沒了。他忍着,沒罵,因為這特殊的日子是兒子傑夫18歲成人節。他深出一口氣,平息一下自己因氣憤而從心裡冒出的火氣。他的嗓音有些嘶啞,但他仍然意味深長地對兒子傑夫說:“今天你18歲了,你是成年人了。男人的成年,意味着承擔責任的開始。從今天開始,你可以交女朋友了。但你要記住:兩相情願才是愉快的,如果你強迫女孩去做女孩不想做,或者不願做的事,法理上叫強姦,會被判刑的,你好自為之吧！”鮑伯大叔說完拂袖而去,傑夫站在那兒傻傻地品味着父親在他成年這天講的話。

    本來鮑伯大叔是要帶兒子去吃飯的,但兒子傑夫沒有理由遲到3個多小時。鮑伯氣的沒心情和兒子吃飯了,更何況傑夫說要上班。鮑伯走到車前,他突然想起了那本記錄兒子傑夫18年成長的日記,他停住轉身,當他看到兒子傑夫已經開車走了,他很無奈地嘆息說道:“也罷,繼續記！”

    悶悶不樂的鮑伯大叔,開車先去華人超市買了些他喜歡吃的麵包和日用品,之後便吃着麵包,喝着礦泉水開車往他打工的中餐館趕路，那個時代還沒有普及微信,所以在途中他收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電話留言。那個電話留言裡說傑夫開車鑽進了一個大拖車底下,人沒事,受點輕傷,但車撞報廢了。

    鮑伯大叔忙把車停靠在公路邊上,他着急地打電話給兒子傑夫,心裡惦念的是兒子傷哪兒了,可接通了電話,他還沒有開口問候,兒子傑夫就在電話里埋怨說,“都是您,非得找我談話,如果我不去公園,就不會撞車......”

    聽到兒子的聲音,他欣喜兒子傑夫沒事,車廢了人沒事就好。但兒子傑夫的報怨,就像一團火球從肺腑里噴出直抵鮑伯大叔的心臟,他直覺得一股腥味在口腔里滾動。他斷定車禍百分之百是傑夫的錯,所以他氣憤地責罵道,“貪玩會喪命的,你個混蛋！”

    鮑伯大叔嘆息,又得拿出4000美金為傑夫買輛二手車了。在美國中餐館打工多辛苦,容易嗎!這個時候,鮑伯大叔看兒子傑夫撞車身體無恙,馬上就想到錢了。聯想到兒子傑夫讓他在太陽底下曬了3個多小時沒有一點愧疚,遲到不說,反而埋怨父親在他成年這天談話多餘,鮑伯大叔是越想越氣,那團火直頂他的嗓門。他往下吞咽着,但很難忍住。他想吐,胸膛悶熱的火燒般。他忙把車門打開,張開嘴,一口鮮紅的血噴涌而出。鮑伯吐血了,是被他兒子傑夫在成人節這一天,氣的吐血了......   

    鮑伯大叔回想到這兒,歪頭看着已經熟睡的黑孩,他晃頭自責地嘆息道:“我幹嘛要說‘兩相情願’呢？我這樣說,那傑夫就理解成,只要女孩同意,或者說願意,那他就可以為所欲為的隨便了,那這隨便的結果便是生出個黑孩......”他又看一眼黑孩,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埋怨地罵道:“我真該死呀,當年吐血是活該！”他這樣自責着,把所有眼前發生的事都歸責在自己身上。

    突然他坐起來,那神態好像是他又想起了什麼。只見他低聲說道:“不行啊,我還得找他談,和什麼人都上床亂搞,不帶套會得艾滋病的！”嘟嘟完他準備下床。就在這時,妞妞“嗷嗷”地叫兩聲,跑出了書房到門口。鮑伯大叔也好像聽到外邊有動靜。黑孩仍然睡着。他從衣架上拿下一件短袖衣穿上。在他開門時,他把妞妞擋在了屋裡,他在過道穿上鞋自己推開外門出去了。

    天晴了,天空出現了星星。

    鮑伯大叔走到院子裡,在夜光下,他看到車庫門前放着一個凡布包。他走過去,車庫門前的感應燈亮了,他打開一看,原來是為黑孩準備的小衣服。

    那個在夜幕下消失的女人,應該是黑孩的媽媽咖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