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寄語--獻給在天堂的姥姥! 在剛過去的這個中秋節里,女兒去了美國,我與老婆一起吃了些家鄉的月餅,喝了點思鄉的小酒。月餅是女兒在名牌店holtrenfrew訂購的〔中國月餅〕白酒是老婆在免稅店裡買的〔大陸名酒〕其實這些年來忙忙碌碌的,中國許多的傳統節日比如說:臘八節,端午節、元宵節等我基本上就想不起來過。但對於中秋節,春節我卻是十分的重視,出國30多年了幾乎是年年如此。在今年的中秋節里或許是〝佳節思親〞的緣故,也或許是人上歲數啦,就願回顧一些小時候的事情。總之微醉的當夜,我競然在夢境中穿越到了我的童年時代,夢到了將我從小抱大的外祖母、這或許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吧。60多歲的老劉在這個中秋之夜--竟返老還童啦!
在本文中述說的外祖母:她是我的太祖母,她老人家是我媽的奶奶。太祖是位百歲老人,她的出生年份不詳。我只知道太祖是獨女,年輕時就守寡。太祖她是從有皇帝的晚清年代過來的(跨世紀之人)所以老人家是〝小腳〞〔就是史書上說的三寸金蓮〕提起姥姥的小腳我就特恨那不人道的傳統文化。太祖母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外祖父〕也是家裡的一根獨苗,在抗戰時期參加了冀中地區的抵抗運動死在了日本人的手裡〔外祖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外祖父戰死後太祖母和外祖母兩位寡婦便苦撐起了這個破碎的家。太祖母就指望着她的3個孫女,盼望着她們快點長大,盼望她們早點嫁人,盼望她們早日〝添丁進口〞來支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家、、、
後來太祖母盼到了我們這一代,先是大姨有了我大哥〔後來縣裡響噹噹的警察頭子〕緊接着:俺娘那也毫不含糊在聖誕夜的那天我也誕生啦。太祖一看又是一個帶把的,可把老人家高興壞啦。據說當年為了犒勞俺娘一日三攴(全是好吃的)俺娘動動嘴就行啦,啥活都不用干。很明顯俺娘這是沾了太祖重外孫我的光。不過話說回來了我太祖對功臣的獎勵都是這樣。後來為區分太祖母與外祖母之間“姥姥“這個稱呼的重疊,我們重孫輩的子孫就簡稱她老人家為-老姥姥!
老姥姥盼望了二代人才把我和大哥盼來。因此對我們的溺愛也就在所難免啦。我出生後母親把我送到了華北鄉下的老家寄托在了大姨家。從那以後大姨家的農家小院裡就常出現這麼一副場景:一位上了年紀的小腳老太太抱着一個胖小子坐在院子裡。老人家一邊餵着院子裡找食吃的小母雞,一邊一臉愜意撫摸着胖小子的大奔頭。而那小東西呢?也是滿臉悠閒一副舒坦大發的樣子,閉着眼一邊曬着太陽一邊盡情享受着長輩的愛撫。猜對啦:這就是童年的我和太祖!
那時候中國農村還很貧窮,幼兒沒有奶粉。怎麼辦呢?太祖就把一些有營養的食物先咀嚼過後,然後再像大鳥餵小鳥一樣嘴對嘴的餵給我吃,或將小米給煮成粥-煮的爛爛的,或將雞蛋做成羹後太祖再一點一滴的餵我喝。祖孫二人就這樣傳遞着,感受着那份發自內心的愛。就這樣我在太祖的羽翼呵護下一天天茁壯成長起來了。到了我跌跌撞撞的學走路時,我就像是太祖母身邊的一隻小狗,太祖走到那兒我就屁顛顛的跟到那兒,所以村裡的大人都叫我〝小尾巴〞!
那時農村還沒有普及電氣化,莊戶人家照明用的都是〝煤油燈〞炕頭牆洞裡的油燈味,混雜着爐灶旁的柴禾味,再加上院裡羊圈青草的芳香味,混合為一種特有的鄉村氣味-甚是好聞。沒有路燈照明的鄉村夜晚伸手不見五指。農家小院裡羊圈的羊在吃着鮮嫩的青草,邊吃邊發出綿綿的歡叫。一群小母雞睡在雞窩裡發出咕咕的喃喃低語,看家狗從鼻腔裡面發出警惕的低吼、天一黑它就忠誠地履行自己看家護院的職責。這一切混合起來聽~就像奏響了鄉村交響曲。
至於我們:那時鄉下睡覺前沒有電視可看,也沒有兒童廣播可聽,更沒有電子遊戲可打,於是大姨抱着齋哥睡,太祖抱着我入睡。哄我入睡前太姥姥總是摟着我給我講〝秀才進京趕考的故事〞還有那〝仙女下凡的故事〞以及〝楊家將〞〝岳家軍〞的故事。我姥姥會講的故事可多啦,後來我回到了北京,每當收聽“小鈴鐺“節目時,每當收聽“孫進修老爺爺講故事“時,我都會想起我姥姥,總覺得廣播中講的那些兒童故事沒有我姥姥講的故事動聽!
中秋節的夜晚,太祖抱着我坐在院子裡,我一邊吃着大姨從地里摘回的香瓜,一邊仰望着天空,太姥姥指着天上的月亮對我說:那上面呀住着7個仙女,她們長得可漂亮啦,就跟年畫上的人似的,等我孫兒長大後呀,姥姥就給你娶回家一個來,給我的寶貝孫兒當媳婦、、、太祖說的這番話聽的我是心曠神怡可高興啦。從那以後我就盼望早日長成人,早點快長大!
在鄉下的日子裡太祖就是我的保護神,也是我的啟蒙老師。平日裡太祖抱着我坐在炕頭上,她一邊掰着我的小腳指頭教我“一二三四“的識數,一邊指着牆上的“西廂記“~“紅樓夢“等年畫,圖文並茂的教我說話(這就相當於“學前班“的啟蒙教育)我呢:也沒有辜負太祖對我的期望,不久就掌握了不少的漢語單詞,並很快的就學會了說人話。
當我能用家鄉話熟練的跟齋哥對嘴時,太祖高興的逢人就誇她重孫子聰明-詞彙量豐富。其實這還不夠!她重孫子的潛能還遠遠不止這些呢,“小尾巴“充分的發揮了他自己善於四處溜達的特長,不但能與人交往,他還跟村子裡的其它動物交往,就比如說這忠心耿耿的看家狗啊,還有到處〝拍婆子〞的小公雞什麼的,都成了她重孫子的朋友。那時候兒童都穿“開檔褲“!太祖怕凍壞了我和齋哥的“小雞雞“還專門叮囑大姨,用新棉花為倆重孫子做了“保護套“!
太祖母非常疼愛她這倆個外孫子。尤其對我這小外孫,爹娘不在身邊,老姥姥因此把我看得比她的心肝還重要,她容不得旁人對我一丁點的指責。無論我幹啥〝壞事〞太祖都能從中找到優點。比如說雞眼睛被我用彈弓子打腫啦,鞭炮拴在狗尾巴上啦。太祖就誇我鬼點子多。苦主找上門來告狀,太祖就會諄諄的教導說〝這小小子哪有不招貓、逗狗的呀?你說是不是?這3-4歲的小男孩正是貓啊、狗啊都煩的年嶺,再說啦這小小子哪有不發費的呀?〔發費-調皮之意〕
有一次我把小發舅舅家剛蒸的“紅棗窩頭“的棗都給摳出來吃了,大舅媽看到之後很是生氣。人家上門來告狀:老姥姥對小發舅說:你二姐的這孩子看着就機靈,將來准能考個狀元啥的。你說是不是?太祖又對着大舅媽訓斥道:小孩子吃你個棗又怎麼啦,你這舅娘是怎當的呀?完全就是一副老母雞護小雞的樣子。我若是只小狗相信此時肯定會~拼命的搖小尾巴!
大姨對我雖不像老姥姥那樣盲目溺愛,遇到我在幹壞事的時候也會說我幾句,但也就是說說而已,大姨從來都捨不得打我一下,大姨父呢:脾氣特別好總是笑咪咪的,人還特別的厚道,中國農民身上的那種純樸與善良(上世紀的)都能從大姨父身上找到痕跡!那時大姨父在生產隊餵牲口,他常帶我和大哥去場院騎驢,騎馬,在他面前我基本上是有求必應。
接下來就該說我大哥啦:在我還剛會掰着手指頭計數時,我大哥就已會〝二二得四、三三得九〞的乘法口訣啦。那行為舉止就像一個大知識分子似的。我特別崇拜他,常常虛心的向他請教,但是他卻特別愛端架子,而且他還總愛干一些跟“高級知識分子“背道而馳的事情。比如說趁機刮點油水,太祖給我的煮雞蛋,他總藉機要求先咬一小口,有時他那一小口我的一個雞蛋就沒有了。看到雞蛋一下子吞到了他的肚子裡,急的我天旋地轉,咬舌自盡的心都有了。
為了報復他,我也常會將他的〝打劫行為〞向大姨稟報。每接到這樣的投訴,齋哥就會在〝不讓着弟弟〞的罪名下被大姨扁一頓。其實大哥他有時侯對我也還挺夠意思的,我受到了別人欺負後都是齋哥幫我去擺平,在〝趕大集〞的時候,他拉着我跑到兜售冰棍的老頭面前,十分豪邁地說:給我們一根二分錢的冰棍,要帶大冰碴的那種。看他連眼都不眨就利索的掏出二分錢,真是爺們,我更加佩服他啦。尤其是他接下來說的那句話-你先咬一口吧,這讓我特別感動。
就這麼着在太祖的呵護與齋哥的謙讓下,在充滿了愉悅氣氛的老家,在貧窮卻充滿了愛的鄉下,我率先過上了〝先天下之樂而樂〞的特權生活。在太祖的呵護下,在這種“小孫兒一切優先“的環境下,特別是在家庭中的崇高地位,決定了我的自信心爆漲。感謝上蒼讓我生命之初就遇到了這樣好的太祖,大姨、姨父、和我大哥。是她們用真誠的情感,純樸的愛~磨去了我生命中卑微的痕跡。讓我在長大後發現:原來自己競這麼有底氣,原來競還是一個發號施令者。
每當回憶起小時候在老家的生活,我就情不自禁的想,什麼叫幸福呢?其實嚴格的說起來:這還真沒有一個標準定義,也不好一概而論,因為它的參照物很多。比如說:健康的人與生病的人相比,坐牢的人與自由的人相比,用自己的優勢與別人的劣勢相比,那感覺就都不一樣。說句實話:我很懷念小時候的鄉村生活。我覺得那就是幸福!雖然物質生活貧乏,但對未來充滿了憧憬的一家人,那幸福感是滿滿的!而今一切向錢看追名逐利活得真太累啦。為什麼陶淵明放着好端端的縣太爺不當非要跑到鄉下去〝悠然見南山〞呢?不就是追求單純、快樂的田園生活嗎!
記得年輕時回老家,大姨父帶我去自留地里觀賞採摘他耕種的農作物。望着眼前的勞動果實,聞着田園特有的芳香,仿佛空氣中都充滿着愉悅的味道。那綠油油的菜園、那結滿果實的瓜架,就像是一幅幅的油畫展現在藍天白雲與平原大地之間,充滿了詩情畫意。這就是莊戶人家的幸福觀。在土地面前大姨父就像是一個將軍,他指揮着春耕、秋收,體驗着豐收後的喜悅。
其實說起來:樸實憨厚的幸福都很簡單:莊稼豐收了,小母雞開始下蛋了,乃至到年底殺一口大肥豬過大年啦。這都是發自內心的幸福感。肥豬升天前的告別絕唱響徹雲霄,那高亢的唱腔絕對都能高過帕瓦羅那。儘管豬八戍的美聲唱法並不悅耳也不動聽。但它帶給全家人的喜悅卻是不言而喻的,這就是上蒼賜予莊戶人家的幸福感。天然摯誠不虛偽的幸福感!
轉瞬間到了該上學的年嶺啦。那年我媽回老家來,她是專程來接我回北京上小學的。正在村東河堤上跟小夥伴們“玩打仗“的我奉召回府,進屋後只見有位〝幹部裝束〞的女人坐在炕上。太祖母指着她對我說道〝快、快、快點叫娘,這是你娘〞我很警覺的保持着距離,看着眼前這陌生的〝幹部〞不肯開口。話說當時俺娘心裡也犯嘀咕,這小野孩會是我兒子嗎?
俺娘她上下的打量着我:只見面前的這小崽子頭戴一頂小瓜皮帽,手拎着彈弓子,身穿着黑色對襟小襖開襠褲,摘下帽子之後:露出的是當年鄉下十分時麾的小分頭,那是小發舅帶我去〝趕集〞的時候剪的。俺娘一看這不是活脫脫的一個小地主嗎?說話還特別霸道。當時我娘就產生了懷疑?她困惑的向太祖母詢問〝奶奶這小東西真是我生的嗎〞?要說看人的第一眼真是很重要,因為人往往會先入為主,第一眼就不順眼,這也奠定了後來俺娘特不待見我!
返京之前:老姥姥帶着我在村裡面走東家、串西家的去告別。她這是要告訴村裡的老老少少:她的這個重外孫子就要到北京去念大書啦。長輩的叔嬸們對我說〝小尾巴〞你往後考個狀元啥的,能不能把我們這堆人也都捎到北京去啊?俗話說〝吃人家嘴短〞我一邊嗑着山舅家裡的大葵花籽,一邊默許似的點了點頭。老姥姥見狀不失時機的誇讚我說:這孩子可仁義啦!就這麼着,那一年我結束了在大姨家裡為所欲為的日子,跟着俺娘回北京念大書去了、、、
臨走那天:大姨父從生產隊裡套了一掛大車來送我和俺娘去縣城,動身的時候我死死抱着太祖的腿就是不肯鬆手。大姨父怎麼哄勸都不聽,大姨拿出大紅棗來誘惑我,壓軸的零食都提前亮出來了也無動於衷。無奈之下小發舅抱起我來二話不說就把我扔到大車上去啦。那時候什麼叫〝戀戀不捨〞我還不懂。但老姥姥哭,我也哭的場景-卻完整的詮釋了它的含義。
從鄉下回到北京後:一切都那樣的新奇,聽俺爹講:49年進城時全市人口才200萬。後來全國〝五湖四海〞支援北京建設的大軍匯集在一起,全市人口也不超過600萬。北京城寧靜中折射出熱鬧,古老中透露出繁華。在我小的時候:故宮裡幾乎沒有遊人(看古蹟就需要寧靜)那時候北京的城門還在,城牆還在,護城河也還在。18路汽車穿過古城門越過護城河、、、
如今:那滿負着歷史滄桑與高貴榮耀的北京城已不復存在了(拆除的已所剩無幾)故宮博物院裡現在是人山人海(限制性入宮)過去皇城外圍的那些古城牆,古城門、還有從小在那裡“釣過魚“見證着歷史的護城河也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原古蹟的遺址上,建起了商貿中心,建起了高樓大廈。聽說最近朝陽區的“北京工體“也被拆除啦!那承載着幾代人記憶的建築物,伴隨着“破拆機“的轟鳴聲也消失不見啦,北京已沒有以前的味道~再也回不去啦!
如今的北京城繁榮,熱鬧,日新月異,人山人海,但是在成長記憶中那些懷念的地方不在了,那些令人懷念的美食也沒有了,北京城也已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不親切了!同樣的一座城市,即使不算流動人口,現在的北京僅常駐人口就已經2000多萬啦!巨大的人口壓力使得北京的環城道路已經從過去的三環路,一直擴建到了四環路、五環路、六環路、、、若從高層建築往下望去:北京城區仿佛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停車場、、、往昔那種寧靜、典雅不見啦!
然而:這還不是重點,關鍵是短短幾十年時間,那座曾經華貴優雅的就像一個貴婦人似的古都,現在已看不見了,那些新聳立起來的〝大褲衩子〞〝大鴨蛋〞就像是艷俗不堪的站街女與暴發戶。有時看着那珍貴的老照片才發現,古老的北京競是如此的美好而又令人眷戀。如今卻再也難以尋覓,在這些難忘的畫面中,留下了我們這一代人許多珍貴的記憶。那是我最懷念的北京,是我魂牽夢寐的童年。也就是在我回京的那一年,小姨家的表妹也在北京出生啦!
本來大姨生了三個兒子,只有一女兒。我娘生了三個兒子,沒有女兒。表妹出生後太姥姥很高興,因為這彌補了男丁旺、女娃不足的缺陷,對此老姥姥是滿意的不得了。就這麼着:太祖被接去小姨家裡幫助照看剛出生的妹妹去啦。當時我家住在二區大樓的五單元,那是一幢蘇式建築,距離小姨家住的香河園不遠,我常步行去看望太祖和剛出生的表妹。小表妹長得胖乎乎的像個洋娃娃。有一次太祖她抱着那剛滿周歲的妹妹下台階,結果〝小腳〞一腳踏空,身體失去了重心把腿摔斷了,姥姥摔斷腿後去東直門的中醫醫院治療〔腿上打進了一隻鋼釘〕從此老姥姥柱上了拐杖。
如今:我回想起這段往事來:猛然間:或者說我突然發現:太姥姥真是個奇人。太祖除了那次摔斷腿去醫院外〔那競是她唯一的一次去醫院〕在太祖這一生中,她竟與醫院無緣、與疾病無緣,甚至連〝頭痛腦熱〞這類小災小病她老人家都沒有患過,幾十年來我從未見太祖母她吃過藥,對此發現,我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感到驚訝,感到神奇,感到真不可思議?試問:當今何人能夠做到這一點?答案是否定的!自從盤古開天地上至皇親貴戚、下至黎民百姓,誰能夠做到〝無災無病〞呢?-沒有!而我的姥姥就做到了這一點。這唯一的解釋就是太祖是奇人,或者說太祖是有大福之人。更令人不解的是:這些每天就發生在身邊的生活點滴,以前我怎就沒有注意到呢?
再說我回到北京後那變化真是翻天覆地,仿佛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原來在鄉下跟隨太祖時的〝級別待遇〞降低了不說,在家庭中的〝崇高地位〞也沒有啦。這讓我感到特別的不適應。同時:俺娘看我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不順眼。我也不知道在父母的眼裡,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子?聰明的?還是缺心眼的?是乖巧的?還是反叛的?是聽話的?還是無法無天的?有時我覺得自己都是,可又仿佛都不是。或許上述的這些特徵:都在某種特定的條件下臨時呈現過。記得那時候俺娘常講:這教育孩子就像修理小樹一樣得經常不斷的修理,否則就長歪了!就這麼着原本在太祖身邊就像〝小太陽〞似的我,到俺娘這競成了要修理的〝歪脖樹〞啦!這反差也太大啦!
我們知道在〝沙盤推演中〞總有虛擬目標有假想敵,而不幸的是,在教育子女的〝沙盤推演〞中我就特無辜的成了俺娘眼中的假想敵。並被當做反面典型樹立了起來〝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是在黨委宣傳部工作的我媽常說並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而且每當需要〝理論結合實際〞的時候,那雞毛撣子、掃帚瘩達等刑具就都會往我身上一通招呼。刑罰後俺娘常會〝恨鐵不成鋼〞的訓誡,並要求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說實話我覺得特彆扭,聽這話怎麼就像我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似的。這〝心理暗示〞可以說影響深遠,搞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啦?
最可恨的就是那〝拍馬屁〞的人。直到70年代未期還有一位×阿姨為討好俺娘而打擊我呢。這8婆專門投其所好〔知道俺娘喜歡老三)所以她以犧牲我為代價〝嘿:齊姐你看看,你看看:咱們小三這字寫得多好呀,嘿:寫的真是好!要不咋說能考上名牌大學呢。不像那老大,你看老大那字寫的就跟蜘蛛爬似的難看死啦、、、再看看咱們三這髮型,怎麼就那麼的好看呢!怪不得總有那麼多的姑娘喜歡咱們三呢!不像那老大,你看他:除了打架,剩下的就知道〝加塞〞買帶魚什麼的,你看你看到現在啦,他還留着那小平頭呢、、、〞每次8婆她都說的毫無顧忌。
由於“長幼有序“的傳統文化,所以我不好直接反駁這位“長輩“!問題是你“拍馬屁“幹啥非要把我形容成一個〝狗不理〞呀?難道這就是黨內“拉一派打一派“的遺風不成?真是想不通!對如此的惡語中傷,我自然就產生了〝逆反心理〞我曾默默發誓〝我要當壞人〞!這正所謂是有志不在年高。正因為受到外部環境的如此刺激,我差一點就走上投奔水泊梁山的康莊大道。其實外人說什麼並不重要,關鍵是俺娘的態度。可對於惡評我這部分俺娘根本不予置評。不吱聲那就等於默認了。這要是太祖在我身邊看到她重孫子受到這樣的欺負,老太太早就不干啦。
那些年每年“秋收過後“大姨都來北京,她是來給我們做過冬的棉衣,並捎帶些豐收後的土特產。大姨看到俺娘與俺〝水火不相容〞的狀態十分困惑,於是她便給我〝出謀劃策〞!大姨的計策歸納起來特別簡單,就是要求我做到《兩個凡是》即凡是俺娘說的話:都是對的。凡是俺娘做的決定:都是英明的!這招術聽上去簡單,而實際上這核心內容則與老姥姥制定的政策是截然相反。我跟隨太祖時:凡是我說的話-那都是對的!凡是我做的事-那都是聰明的!現在怎全反過來了?而且這裡還有一個邏輯關係的問題:那就是我媽的上面還有太祖呢,太祖她同意了嗎?
大姨她是想息事寧人讓我做一個順民,這意思我懂得。但是她提出的〝兩個凡是〞執行起來確實有難度。性格上的倔強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從骨子裡講就是一個不願意任人擺弄的主。在中國大陸那樣一個逆淘汰機制里,越是有獨立思維能力的人,越是提出不同意見的人,越是“一根筋“敢與強權對抗的人就越不受待見!不僅在工作中在家裡也是如此!
若干年後我去公安局辦理出國護照,在填寫〝政治面貌〞一欄時我特別自豪的寫下〝無黨派人士〞幾個大字,可是公安局的那小警察不幹了,他非逼着我改寫為〝群眾〞否則的話不予受理。我與他據理力爭說〝群眾〞一詞表示的是群體,並不適用我這個體。我這抗議就如同“對牛彈琴“一樣。後來我退一步改寫為〝公民〞那也不成,非得要我寫成詞不達意,解釋不通的〝群眾〞雙方僵持了半個月,後來想想這麼僵持下去警察沒有一點損失,但我卻拿不到護照受損失的是我。因此這才低頭、、、我這麼說就明白了吧!所以說〝兩個凡是〞怎麼可能執行呢!
記得早年大陸有部〝紅色電影〞其中的電影插曲是這樣唱的〝漫漫長夜盼天明、寒冬臘月盼春風〞可是我即不盼望天明、也不盼望春風,我就盼望我姥姥,特別想我的姥姥。我正盼着呢,機會就來了:不久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在北京拉開了,全國的學校也都開始〝停課鬧革命〞啦,伴隨着毛澤東在天安門廣場接見紅衛兵,各行各業也都開始造反了。各級的政府官員也都被“打倒““批鬥“工資停發靠邊站啦!為了防止〝造反派〞抄家,俺娘把太祖接了過來。因為太祖是抗日烈屬,有老太祖在〝造反派〞就輕易不敢胡來。就這樣太祖被接到了北京。
對於國家而言:“文革“那是一場災難!但對於我而言:太祖的到來就像〝禾苗盼春雨〞一樣。終於把老姥姥盼來啦!那時我家住的地方叫左家莊,當時在左家莊範圍內有好幾股反動勢力,整個地區的形勢縱橫交錯就像《三國演義》似的。其中除了“國防科委“12號院的那幫小子總想“一決高低“外,就是新源里鐵道部黨校那幫小子最狂妄,我們幾次鎮壓都沒有能夠打下去他們的囂張氣焰,為了男人的尊嚴,我天天跟〝爛梨〞〝白臉〞他們南征北戰!
有時候我們也打敗仗,但我們都抱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信念。為了徹底鎮壓鐵道部黨校的這股反動勢力〝爛梨〞糾集了化工部的郝南征、郝北上,水電部的孫和尚,全總幹校的毛猴子,再加上二區大樓的毛驢,就這樣來了一次聯合國軍秋季大掃蕩-結果大獲全勝,打完仗後回到家裡,坐在熱氣騰騰的攴桌上,吃着老姥姥做的〝土豆絲〞〝蔥油餅〞那種感覺就像是消滅鬼子後回到了根據地一樣。後來我們學校里的呂老師親切稱我為〝鬼見愁〞!對此:俺娘更懶得理我啦。她曾絕望的認為我和〝爛梨〞早晚會成為大壞蛋,我也曾光榮的這樣子認為。
雖說俺娘不待見我,但我也不怕她。因此俺娘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威懾力。多少年後中國的《易經》大師張延生對我說〝世間萬物都相生相剋,在家裡總有一個是你懼怕的〞現在想想看這話說的還真有點道理。那時狂妄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我,還真是有一怕,那就是特別怕我爸爸,在他面前我就像〝小耗子見了貓〞似的。我爹是屬於那種〝不怒而威〞的人。別說我啦,連跟隨他多年的季叔叔都俱怕他、曾有一段時間我爹從大西北的嘉峪關回來,只要我爸爸在家我就不得不暫時忘記自己的江湖地位,因為我爹特別信奉那句該死的祖訓〝棍棒下面出孝子〞而且俺爹他辦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他是該出手時就出手,這我那受得了呀?所以說:傳統文化真害人呀!
在文化大革命革的那些年裡,有一句流行面甚廣的話叫〝假的就是假的,偽裝應當削去〞這句話怎麼聽怎麼都跟說我似的,有時候一不小心,偽裝的低頭耷拉腦袋,表現的像一副府首貼耳良民形象的〝江湖頑主〞就露出來了〝狐狸的小尾巴〞!有時候惹禍後我不敢回家,尤其是一想到回家後等待自己的不知將是那一套刑罰?這心裡還真是直打哆嗦。
不過好在我爹他是一個大孝子,只要有老姥姥在,他就不敢把我咋地。因此只要是我發現我爹正瞪着眼注視着我,我就知道這是大事不好的預兆,不容猶豫立馬撒腿就往太姥姥的房間跑,那場面就像〝官兵捉賊〞似的。那驚心動魄的情形想起來都心有餘悸,然而只耍我能夠逃進太祖的房間,只耍我能夠往老姥姥的身後一躲,我爹他那已經舉起來的棍子就落不下來。看到我這種〝藉助外部勢力〞的行為,我爹經常“羨慕忌妒恨“都到了~牙根痒痒的地步!
總之有太祖罩着我,有老姥姥給我撐腰,再加上我又能靈活掌握着〝敵進我退〞的原則,我爹他就無計可施,也無可奈何。有好幾次我爹拿出他〝武工隊〞的那一套搞突然襲擊,每次他都嚇我一大跳。看到他像〝老鷹抓小雞〞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過來,早就警惕觀察敵情的〝八路〞發現情況不妙撒丫子就向〝根據地〞跑。看到驚魂未定像〝逃命的兔子〞似的外孫,老姥姥用拐杖一橫,再對追趕過來的我爹來一句〝你要打孩子那你就先打我吧〞我爹他立馬就像泄了氣的皮球。我爸他也曾試圖跟老姥姥擺事實、講道理,但他最終發現那是徒勞的,根本就講不通。在幾次嘗試失敗後,他就無奈的放棄了對我的棍棒教育,從而專心為我闖下的禍事做善後處理。
1976年唐山地震後,太祖說什麼都不在北京呆啦。過去是人死後講究〝入土為安〞如今講究的是人死後扔進爐子裡為安,這是老姥姥不能接受的,因而太祖堅決要回老家去。我對太祖說〝姥姥你放心,若是真到那一天,我就是登三輪車也把姥姥拉回老家去,請姥姥放心〞!即使如此老姥姥仍堅持要走,她說要親眼看到大姨為她準備好的〝壽材和壽衣〞!
就這樣9月初的一天我們送姥姥去北京站。本來那天已經跟車站聯繫好了,我們可以把車直接開到站台上去。結果到了站前廣場一看,到處都是〝地震棚〞別說開上站台,就是連停車場都進不去。走下車來我背着把我抱大的姥姥,穿過站前廣場,登上電梯,來到了列車上,這一路上我的老姥姥反覆就念叨着一句話:〝得即啦、得即啦〞〔家鄉話--得到回報的意思〕
列車抵達省城後,大哥已經等候在站台上,那時候他在我們縣裡的打井隊開車,大哥他是在部隊裡學會開車的。聽齋哥講大西北的路到處都是卵石,坑窪不平。但他的駕駛技術嫻熟,他敢把油門一踩到底,那車就像是一匹受了驚的烈馬一樣,吼叫着在卵石路上奔馳起來,小兵開車野,長官膽子也大。這車都像失控的野馬了,這當官的也敢坐,大哥就這麼着拉着他的營長去各個連隊視察。要不人家都說:西北兵野、素有西北狼之稱,看來還真是名不虛傳。
那天大哥開來接我們的是一輛黃河牌大卡車,駕駛室裡面能坐6個人我不放心的對他說:哥,你可得慢一點開啊,這車裡坐的可是咱老姥姥,齋哥對我說:你放心好啦,保證和坐轎子似的穩穩噹噹。說罷他就蹲下來,說到家了該他背姥姥啦,那天在回家鄉的路上,老姥姥一路上反覆的就念叨那句話〝得即啦、得即啦!〞不知怎的,我聽後特別想哭。
老姥姥是在2年後的1978年去世的。那年在縣裡工作的大哥打來電話說〝姥姥去世了〞消息傳來後我爸爸吩咐我媽保密,不許告訴我,我爹知道姥姥在我心中的份量,他也知道我和老姥姥的感情。他怕我知道後會不顧一切的趕回老家去。可還是被我知道了。當時我非常的傷心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我就是要跟我爸爸的車回老家去送姥姥。那天父親用一種十分溫柔的語氣對我說:你要是也走了,你弟弟吃飯誰給送去呀〔老三因打架進了派出所的學習班每天要送飯,老二當兵了〕可我是太祖一手帶大的呀!我要親自為姥姥送別,老人家的去世我真的受不了!
十多年前有位大陸知名的攝影家,將他多年來為父母拍攝的照片分門別類,在中國美術館搞了一個影展標題就叫《俺爹、俺娘》看着影展上兩位慈祥的鄉下老人我哭了,它使我想起了我最親愛的姥姥。儘管我再傷心、儘管我再不舍,可我也沒辦法能抓住姥姥的手不放。那天爸爸和媽回老家去後我跑到北新橋照相館放大了姥姥的照片。加急照片2小時後就取回來了。那是一張太祖母坐在藤椅上的照片。遺像中太祖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滿臉微笑,我雙膝跪在太祖的遺像前想起小時候姥姥摟着我給我講故事。想起姥姥做的蔥油餅,想起姥姥護着我不讓我挨打。想起我最後一次去鄉下看望她,想到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姥姥了,我大把大把的抹着眼淚放聲大哭起來。
那天晚上,我獨自一人就睡在老姥姥生前住的房間裡。她的聲音、語調、神態種種,像電影的片段一般在我腦海中不斷閃現。祖孫之間這份恩愛情緣,無法複製也沒有替補,太祖母離世留給我的是難以言述的痛苦。恍惚間:我仿佛覺得我的姥姥依然在這個房間裡,仿佛她就在我身邊。夢境中老姥姥笑眯眯的告訴我別哭,要聽我爹娘的話、、、醒來後我強烈的感受到了老姥姥好像就在我床頭坐過,因為我聞到了太祖的氣息。再接下來的幾天裡:我又曾無數次的去過太祖母的房間。獨自坐在床鋪上發呆,房屋依舊、家具依舊、可是最疼愛我的姥姥卻不見了、、、
太祖母她老人家忙碌了一輩子。她這一輩子都是為子女們活了。太祖年輕時就守寡,在那個動盪貧窮的年代裡,外祖父戰死之後,太祖母與外祖母兩個寡婦支撐起了這個破碎的家。她們一邊耍忙碌着地里的農活,一邊撫育着大姨我媽和小姨這3個孩子。設身處地的想想:在〝重男輕女〞觀念嚴重的華北農村,兩個寡婦帶着三個女娃,二位老人該有多不容易呀!
到了我們這一輩:她老人家不僅辛勞,而且還為後代孫女摔斷了腿。為不給年輕人添麻煩,她總想什麼事情都自己幹了,每天都過着健康而自立的生活。後來我回鄉下去看望她時,老姥姥還柱着拐杖在院子裡餵雞。這就是我那慈祥、善良、簡樸一生的姥姥。對老姥姥而言:她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一家人都能夠好好的,太祖她就笑容燦爛。只耍兒孫們都歡蹦亂跳的圍坐在她的旁邊,這就是太祖最大的心願!未能給我的太祖最後送行~這是我的終身遺憾!
聽大姨講:老姥姥是無疾而終,前一天在吃晚飯的時候還有說有笑,太祖是在睡眠中安然離世的。太祖走的很安祥。在傳統文化中歷來都有〝高壽者喜喪也〞的說法,現在想想:做為一個百歲老人,太祖在生前沒有受過疾病的折磨,離世的時候也沒有痛苦,這是什麼?這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大福!從這個角度看,太祖稱得上是~有福之人!
行文至此:使我想起史書上的記載:在上世紀共產黨的勢力已〝由弱變強〞的時候。毛澤東曾與黃炎培兩位故人曾徹夜長談〝歷史周期論〞的話題,當然討論的是國家層面的〝政權更替〞問題。可如果我們將這個模式縮小呢,如果用這個模式套用一個家庭的〝今昔對比〞呢?是不是也同樣適應呢?記得曾經有一位北京哥們說過這麼一句話:〝往前倒騰三輩,誰們家他媽的不是農民呀?〞這話我特別的認同。這實際上-就是我們家庭版本的〝由弱變強〞!
就說我們老家吧:後來大哥他搖身一變成了我們縣的〝衙役〞頭領,我蹭乘他的〝座駕〞回村去,縣城警察都認得他的〝車牌照〞我們車經過之處,執勤的警察都得立正敬禮着實是牛逼!還有往昔那個敢做敢當的三外孫,從部隊回來後也當上了村里說一不二的村長。就連太祖的第五代重孫子,都擔任了家鄉的副鄉長。有時我就常想,當年孤立無援的一家人,無論是多麼艱苦卓絕的日子,太祖母都率領着她的子女們闖過來了,當年姥姥苦撐着這個風雨漂搖的家,如今變成了受人尊重且有地位的一個家。這不就是我們家族〝由弱變強〞的歷史嗎!如若這一切太祖在天堂有知,她該多高興啊!
再從廣義上說:如今太祖她老人家一手帶大的後代子孫們都已經成家立業,他們分布在各行各業,分布在中國各地,分布在世界各地,在他們當中:有官員、有企業家、有金融家、有藝術家、、、我最親愛的姥姥:您為之操勞了一輩子的家呀,已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大家族。樹有根、而水有源。飲水思源今天我們擁有的這一切,都離不開我那慈祥難忘的老姥姥!特別是我:老姥姥就像保護我的參天大樹。真的很懷念您-太祖母,真的很懷念我鄉下的老家。僅以此文--獻給我在天堂的太祖母!獻給我心中永遠難忘的--大姨,姨父!獻給--我那魂索夢繞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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