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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豬 |
2009-11-18 21:33: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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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嗷──” 陣陣歇斯底里的嚎叫,穿過夏日午後炎熱的空氣,幾乎傳遍了大院 的每個角落。
在這個某部大院裡,如果說軍人們對每日“打打敵打,敵打打打”的起床號和熄燈號習以為常的話,那麼這一聲接一聲的嚎叫,對於他們那些百無聊賴的孩子們來說,就是振奮人心的“集結號”。
不一會兒,食堂西門露天大棚周圍就站滿了看熱鬧的孩子,連煤堆上都戳着人。大大小小,男一堆兒女一堆兒的,不時的你推我搡,引起陣陣騷亂。男孩們在吹牛、說髒話、啐吐沫,把同伴往女孩堆里推,女孩們有的揚着頭罵,有的低着頭笑。穿開襠褲的小小孩們大多傻呆呆的,站在了定會被炊事班戰士轟走的“禁地”上。
蘇灣灣這會兒很得意。因為跑得快,她已經站在了西面豆腐房邊上的一塊青石上,搶占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數米外便是殺豬用的長條案幾。只見大棚下面支着一口大鍋,燒着熱水。一個人蹲在地上,身着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圍裙,磨刀霍霍。那是河南兵小李子。
蘇灣灣站得高高的。知道自己現在很顯眼。摸摸耳朵上的小辮兒,有一個跑得散開了。灣灣喘着氣,趕緊把小辮兒重新編好。又低頭看看身上的小褂兒。那是媽媽用兩塊大手絹兒縫的,又涼快又好看。灣灣放心了。
嚎叫聲由遠而近,孩子們亢奮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食堂南面通往大院西南角豬圈的那條路上,只見三四名戰士彎著腰拽著一頭大黑豬,那黑豬正使出渾身解數與解放軍叔叔較勁兒。蘇灣灣看得興奮,滿臉冒着細汗,一會兒替戰士們加油兒,一會兒替大黑豬使勁兒。
看得出來,黑豬很生氣,後果當然就很嚴重。一聲撕心裂肺之後,大黑豬突然掙脫羈絆,四蹄生風、一頭撞向路邊的夾竹桃樹,腰斬了夾竹桃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向自由。戰士們大驚之下,迅速追去。孩子們連呼帶喊,開懷大笑,蘇灣灣也在青石板上跳腳拍手,嘴裡唱着“快點快點抓住它”。
大黑豬終於鬥不過解放軍,被五花大綁抬回來撂在案几上,仍在用吃奶的力氣喊。灣灣想,這豬怕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然為什麼現在的叫聲那麼像哭聲。豬哭的時候也流眼淚嗎 ? 灣灣正要看個究竟,忽然聽到黑豬好像嘆了口氣,原來小李的刀子 深深地扎入了豬脖。從此,什麼吃喝拉撒睡,再也與它沒半點關係了。
刀出血涌,絳紫色的血帶着氣泡,流入案邊擱了食鹽的大盆中,旁邊早有人等着買豬血。蘇灣灣環顧四周,看到幾個開襠褲嚇哭了。還有的女孩一直捂着眼睛。灣灣不怕,她看過好幾次了。只是以前沒注意到豬的哭聲。
小李子給黑豬鬆了綁。在豬腿上切了道口子,插了根鐵棍進去鼓搗了一陣兒,抽出鐵棍 ,用嘴巴對準刀口往 里吹氣。有個戰士拿着棍子在豬身上敲打。不一會兒,豬身子鼓脹了,小李子的臉也紫了。
圓鼓鼓的黑豬被推入一隻大盆,戰士們緊接着往它身上澆開水,並用鐵鍬翻動着豬身,腥熱的怪味兒靜悄悄地瀰漫在空中,甚是難聞。豬身越來越鼓脹,像個大皮球泡在水裡。小李子換了把 鐵刮刨 ,穩健有力地順著豬身子一下一下地刮著,漸漸地,大黑豬好像脫了件衣服,露出了白淨的身軀。有孩子叫道:“原來這豬是白色的!”。
孩子群又開始喧鬧起來“噢,噢,大白豬, 大白豬 ”。“朱小三,你爸真白呀,哈哈哈。。。”,於是就有人罵了起來,好像還動起了拳腳。大伙兒正要轉移注意力,不知誰模仿電影裡那還鄉團的台詞,大喊了一聲“開膛祭祖”。孩子們馬上直了脖子,跟着齊聲吼起來:“開--膛--祭祖!”。
蘇灣灣知道下一步該破豬肚子了,她現在有點兒難受。同時奇怪自己長大了為何反而膽小了。再看看脫了衣服的大白豬,正四腳朝天躺在案几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小孩子指着豬肚子上一排肉紐扣兒問“那些是什麼 ? ” 有大孩子笑道“那是奶子” , 話一出口,立刻又招來一陣笑罵:“臭流氓,真討厭”。。。
轉眼間大白豬被吊了起來。小李子滿頭是汗,右手舉刀,上下一揮,豬肚子裂了開來,烘烘熱熱的一大堆五臟六腹,帶着臊氣流了出來。眾多小孩驚叫了起來。灣灣想,媽媽是醫生,成天給病人開刀,那又是什麼樣的景象呢? 病人開刀前會打麻藥,為什麼不給這豬也打上麻藥呢? 旋又想到白豬現在已經不痛了,便定下神來看下一步的解剖。
小李子又換了把刀,開始大卸八塊。等候的大人們也聚攏了來,瓜分小李子卸下來的部份。一些女人開始爭了起來,這個說我先要的豬肝,那個說她先要的腰子,面目漸漸難看了。灣灣知道,這些東西都好吃,尤其是家裡的浙江老阿姨炒的。有一次老阿姨還讓灣灣吃過炒豬腦,說是能長腦子。可灣灣覺得長個豬腦子並不是什麼好事。
一會兒功夫,案几上的白豬已經不成了樣子 。灣灣眼前卻還在晃動着黑豬的影子。有人把豬腸子抖落開來清洗。灣灣已經覺得無趣。這時有些孩子被撞見的父母揪了回家,剩下的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時間還早,蘇灣灣還不想回家。她溜達着,不知不覺來到豬圈,沒怎麼費勁兒便騎上了豬圈的牆頭。豬圈內遍地厚厚的黑臭淤泥。豬們有的在散步,有的在睡覺,哼哼唧唧的,尚不知道百米外發生了什麼。一群肉乎乎的小豬在吃奶,那豬媽媽閉眼側臥,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還有一隻白豬呼哧呼哧拱着幾乎見底兒的食槽,弄出一股子餿味兒。
牆邊一棵小樹的枝杈上開着叫不出名的紫色小花。灣灣折了一枝在手,指指點點,數了數圈內的豬,又發了會兒呆。直到臭氣熏疼了眼睛,才對着豬們說道:“你們機靈着點兒,下次炊事班的人來了,都躲到最裡面的牆邊上,這樣他們就夠不着你們了”。說完跳下牆頭,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看看四下無人,便踮起腳尖打開了豬欄上的掛鈎,使勁將欄門扒開了一道縫,然後一溜煙兒跑了。
。。。
(後記) 灣灣還是愛吃豬肉,但是從此再也不去看殺豬了。再後來,灣灣要考大學了,她拒絕了媽媽讓她學醫的建議。再再後來,灣灣跑到美國安家立業,養兒育女。豬肉也吃的少了。一天,女兒帶了個朋友來家吃飯。席間灣灣回憶起兒時看殺豬的事,女兒聽得興起,滿臉放光,不斷地追問“後來呢,後來呢 ? ”,再看她身旁那個白臉兒,卻是越發的慘白了,灣灣瞅着眼前這一黃一白,不禁心下凜然,一拍女兒的肩膀,說了句中國話:“到底是你娘的種氣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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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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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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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09-11-24 15:00: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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