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諜影

01.  抵達

公元二零一五年二月二十三日  古巴某度假勝地機場。

飛機緩緩地降落在這座簡易的機場中央，空曠的幾條縱橫交錯水泥跑道上，零散停着幾架不同航空公司的飛機，因為是敞開式的，所以前後門都可以同時下，倒也方便。

鹿玉鋼，陳蘭青夫婦經過三個多小時的飛行，從加拿大的蒙特利爾到古巴這小島，已是風塵僕僕的感覺，但精神不減，不知為何，心情反而有些激動；兩個十幾歲大的兒子也已經是玉立少年，更是精神抖擻，雖然在飛行途中一直奮力玩着手中的遊戲機。

他們隨着人群慢慢移動，剛出了機艙下到飛機的旋梯，立即感覺一陣陣熱浪撲面而來。二月底，加拿大還是冰天雪地，我們仿佛剛從北極到了赤道，鹿玉鋼想，在這裡，他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觸覺和味道。他是在中國最炎熱的一個南方縣城長大，熱是他身體最適應的氣候，也只有這種悶這種熱才令他感覺爽快！當然，後來移民到了加拿大，寒冷也能適應下來，初冬，當別人都趕緊加衣的時候，他還穿着短袖到處晃，讓人驚訝，也許，是體內的熱分子儲存太多的緣故，所以說，鹿玉鋼是一個既容易狂熱又冷酷的人。

順着幾個穿白制服工作人員的指揮，他們往機場的大廳走去。說是大廳，不外乎是幾棟木結構的，貌似茅草鋪成的大圓尖頂的巨大房子，頂上四周的草在燥熱的風裡颯颯起舞。陳蘭青偷偷在鹿玉鋼耳邊說道：“杜甫如果看到這些茅草屋在這裡竟被用作機場，看似又要被大風吹破了，他豈不更感到既有趣又痛乎悲乎！不知又要作出什麼詩來，如果一倒大家跑都沒地方躲呢！”說完，嗤嗤地笑。

鹿玉鋼搖搖頭回答道：“不是茅草，是椰子樹葉，纖維可以做草裙，整片葉子可以做屋頂，很牢固的。但古巴閉關鎖國，經濟被制裁三十多年，老百姓的日子過得窮巴巴的，又怎會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噓，小心，準備進入大廳了……”右手摟了摟妻子嬌小的肩膀，又回頭對兒子鹿天方，鹿天倫叫道：“你們兩個跟緊了，準備要過關了。”

進到大廳，一排排鐵欄圍成彎彎曲曲的甬道，四周白色的牆壁上貼着一些畫，都是老百姓的肖像，有女孩、老人，還有農夫和漁民，畫得簡陋，卻也形象；隊伍前方就是辦理過關的窗口，每個窗口後面坐着一個穿淡綠制服的工作人員，有男有女，均表情嚴肅，不苟言笑；附近還有幾個軍人在走動，維護秩序，所有旅遊者，不管膚色白的黑的，黃的灰的，大家都小心翼翼，言談謹慎，陳蘭青不禁緊抓住了鹿玉鋼的手，小聲說了一句：“氣氛怎麼這麼壓抑？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鹿玉鋼低聲安慰道：“別擔心，能有什麼事呢？大家都是來旅遊觀光的，他們歡迎還來不及呢。只是盤查有點太嚴而已。我們不是已經來過一次了嗎？還去過墨西哥和多米尼加，沒什麼可怕的。”    

“但我總覺得這次怪怪的，從來沒有那樣的感覺，感覺不如多米尼加、墨西哥那麼自由，我只是怕小孩他們。”

“沒事的，社會主義國家嘛，他們不喜歡美國人，我們不論是以中國公民還是加拿大公民身份來說，都算是他們的朋友。”隊伍慢慢地前行，終於輪到鹿玉鋼一家了，旁邊那個軍人往後面用力一指，示意他們去最後的窗口，接待他們的是一位戴眼鏡的女關員。

鹿玉鋼一家走過去，將兩本紅色，兩本藍色護照和報關申報表遞過去，兩個孩子是加拿大籍，他們卻還是中國籍。女關員四十多歲，綁一條大馬尾，黑色的臉龐，一副大黑邊眼鏡，看見中國護照，厚厚嘟起的嘴咧開笑一下，問道：“第一次來古巴嗎？”鹿玉鋼回答：“不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他才那麼小。”說着，把手在鹿天倫的腰間比了比，大家都笑了笑。女關員打開護照，看了一眼，對鹿玉鋼說：“摘下你的棒球帽。”鹿玉鋼脫下那頂他愛戴的黑色耐克帽，四十五歲，正值當年，有一雙不算大，但精幹有神的眼睛。此刻，他腦袋凝固住，嘴角揚起，微微笑着，女關員看了他幾秒，拿起章在翻開的那頁猛地蓋了一下——“啪！”。隨後都很順利，“啪、啪、啪”三聲後，女關員遞迴護照，還笑着對天方、天倫兄弟說：“歡迎到古巴！”

轉載於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77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