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大V高伐林轉發了一篇清華學者孫立平的文章，“如果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美國是川普執政，過程與結果如何”。 本人在回帖里批評孫立平這種“歷史假設學” 是偽學，是博眼球。 不知道老高是否是有先見之明，知道會有人挑戰這種假設學，還是在讀到我的質疑帖子後為了批駁我的觀點特地修改了按語，這樣寫道：“不知道當今是否還有人看到標題，立馬搬出“歷史是不允許假設”這句話？這句話其實在中國與國際史學界被辨析了多年，至少本世紀以來在簡中圈裡就爭論過兩三次，但可能還有人不甚瞭然，。。。“歷史”這個概念，有多重含義，比較主要的有兩個：一個是指過去發生的事實；另一個是對這些事實進行研究的學科。真實發生的歷史當然是一次性的、單維度的。。。” 為了證明孫立平的“假設學”的合理性， 老高進一步論述，“ 圍棋錦標賽，對弈時“落子無悔”，但賽後復盤時，雙方就都要推敲“假設走這一步會如何”“如果不走那一步會怎樣”。

老高是萬維的大佬，中文文字底蘊深厚，不像我這樣的業餘博主，連錯別字都難以避免。不過有一點，認知水平和文字水平無關。認知是常識，認知錯了，文字再優雅，也無法自圓其說。老高是專業中文作家，通過自修改行成為歷史學者，這是跨行升級，不容易。老高看到我的質疑帖子，一改自己惜字如金的習慣，灑灑洋洋回了六貼，批駁我的質疑，就差三貼，就成了”九評“了。老高內心的怒火躍然紙上，呵呵。

不過，歷史是門學科，背後有其嚴謹的邏輯和方法論。司馬遷的史記，固班的漢書，都是所謂歷史本體論的巔峰之作，至今無人超越。什麼叫做歷史本體論？”歷史本體論是對歷史本質及發展規律的哲學反思“  （AI). 歷史假設學唯一的目的是探討歷史事件的起因，而不是後果。用改變歷史偶然事件作為假設推演歷史必然不是嚴肅的歷史方法論，因為歷史偶然事件改變的只是歷史發展的節奏，而不是歷史進程的必然。老高在”六評“引用了司馬遷批判韓信個性張狂。其實不過是司馬遷對於韓信個人道德缺陷的批判，而不是歷史假設。如果司馬遷因此推論”如果韓信不狂傲，其宗族被呂后殺戮的後果就可能不會發生”， 那老高的假設論就成立了，幸虧老司馬沒有如此弱智，深諳“狡兔死，走狗烹”，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的中國古代朝廷政治必然。 否則司馬遷就不會成為司馬遷了。 老高，你說是不是呀？

回到辯論主題，孫立平的這篇“假設”，犯得就是和老高一樣的錯誤，以為偶然事件是歷史必然的前提。孫立平是社會學家，明顯缺乏研究歷史進程所必備的知識。如果孫大教授假設二戰期間有沒有可能出現川普這樣的總統，那還有一定的學術意義。可孫立平偏偏獨出心裁，標新立異，假設如果川普二戰上台，其個性會如何改變二戰進程。憑空編造出川普的個性缺陷如何會改變二戰結果的荒唐結論。孫大教授的推演是“假設之假設”， 歧路亡羊式的推論。既沒有歷史研究價值，也沒有學術意義。甚至於孫教授對於二戰歷史事實的考證都存在嚴重不實，美國對於英國和後來的蘇聯的大規模軍事援助是在1941年美國國會通過著名的”租賃法“後才實施的，租賃法和珍珠港事件之差6個月，什麼意思？ 這就是說美國在正式參戰以前，並沒有對於英國和蘇聯進行有戰略意義的軍事援助，羅斯福戰前對於英國的援助原則上是只提供”非殺傷性軍事物資。“  美國大規模提供軍事援助是美國在珍珠港被襲，美國正式宣戰之後的事情，此時美國和歐洲以及蘇聯已經成了”一根繩上拴着的一串螞蚱“，兔死狐悲。不是什麼狗屁人道，而是為了美國本身的戰略需要，從這個意義上講，即使當時是川普當政，也會這麼做的，這和川普”美國利益優先”異曲同工，邏輯上成立，不是嗎？

退一步，讓我們按照孫立平的邏輯推理，川普如果在二戰上台，有一點毋容置疑，川普絕對不會允許納粹德國對於猶太人的種族滅絕，這一點，你老高不會否認吧，我們是不是可以推論，如果川普擔任二戰美國總統，猶太民族就能投逃避800萬的種族滅絕厄運？這樣的假設有意義嗎？

可惜，歷史不是按照假設演繹的，二戰期間美國社會結構和現在完全不同，不存在誕生川普這樣的極端利益之上的總統的政治土壤，川普的出現是當今美國社會現實的必然，美國白人，特別是白人中下層被邊緣化的政治述求需要川普這樣的強人來實現，二戰期間不可能出現川普。所以，孫教授的假設沒有意義。

老高用圍棋復盤來比喻假設學，可圍棋復盤目的是檢討雙方落子思考，而不是推演最終結局。因為這在數學上不可能。

最後談一下老高崇拜的英國學者家尼爾·弗格森（Niall Ferguson）, 他是一位我也很喜愛的學者，學識淵博，口才極佳，他現在是網紅政治評論者，我看過他的很多訪談，很精彩。我以前諧謔的現在的英國是“18世紀的實力，19世紀的野心，20世紀的落魄，21世紀的紈絝，” 就是根據他在一次Hoover Institute 的Podcast的自我調侃引申出來的。他是典型的英國沒落貴族心態。老舍茶館裡的落魄貴族常二爺角色。價值觀高於一切。他的  《虛擬的歷史》一書裡有諸多假設：

假設美國獨立戰爭沒有發生怎樣？， 假設納粹入侵英國成功怎樣？假設肯尼迪沒被暗殺怎樣。。。

此書一直受到主流歷史學家的詬病，因為這些假設都是反事實的，這種假設性的研究有點兒像現在依然流行於美國中西部的基督教分支Love Has Won，該團體認為上帝只允許14.4萬信徒存活，這種解釋屬於無法證實或證偽的假設。所以該團體被西方基督教主流教派和宗教研究學者認為是處於異端邪教邊緣的宗教支流。

跑題了。

你老高崇拜弗格森證明你們“這一代老革命家”的頑固，即把價值觀置於一切之上。“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 

這就是為何你們的價值觀在年輕人眼裡，非常荒誕，不可理喻的原因。 

老高是個人才，有着很好的文字水平，可惜誤入歧途，被價值觀禁錮了，這讓我想起潛伏里余則成假老婆翠萍的一句台詞，她看着自己因為暈車吐出的嘔吐物，說道：“羊肉湯泡大餅， 可惜了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