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暢：修昔底德陷阱和中美的真實關係 最近習近平在會見川普時，再次說到“修昔底德陷阱”，強調中國和平崛起，不走傳統大國爭霸道路，不會挑戰美國。 “修昔底德陷阱”，是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研究公元前雅典與斯巴達戰爭時提出的一種預判：當一個新興強國快速崛起時，往往會讓原來的霸主感到恐懼，從而導致戰爭。美國國際政治學者用這個理論分析當今中美關係時指出，中國快速崛起，挑戰了美國世界霸權地位，會導致雙方採取一系列不信任甚至互相敵視的政策，最終可能走向對抗甚至戰爭。 為說明我的觀點，回顧一下1949年以來的中美關係，不過順序上倒一下，先從1971年毛澤東“乒乓外交”和1972年尼克森訪華說起。這是一個大的轉折點。從那次開始，中國宣傳機器中“打倒美帝”“全世界人民的敵人”，當然也是中國頭號敵人的說法，開始慢慢淡化。美國和中國的關係開始緩和，中美建交、兩國關係正常化。 1976年文革結束，鄧小平訪美，雙方關係進一步好轉。兩國文化、教育、科研各方面人才交流，美國接納中國高校留學生；大量美國資金、技術、市場進入中國；在美國支持下，中國加入WTO，中國開始騰飛。《在希望的田野上》，人們講着《春天的故事》，《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改革開放富起來了。中國沿海地區生活水平快速提高，好日子到來。 這種巨大的改變，激發了老百姓的愛國熱情，《我愛你，中國》一些人喜聞樂見的歌曲廣為流傳。所有這一切變化，卻幾乎沒有一個字提及和感謝美國當年的幫助和支持。 客觀地講，“修昔底德陷阱”之說，至少在這個階段是不成立的。美國並沒有採取警戒、仇視、敵對的態度，而是大力地幫助中國。而中國之所以能夠四十年改革開放迅速發展、融入國際體系，走向富裕和穩定，成為今天的世界第二大國，美國是有功的。普通老百姓，包括有良知的知識分子，心裡也是有數的。只是遺憾的是，中國政府並沒有感恩戴德的表示。只不過悄悄地把“打倒美帝紙老虎”之類的政治口號取消了。要說變化，這也是一種潛移默化吧。 然而，如果我們回過頭追溯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後的頭二十年，中美關係並非和諧。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打了多年內戰，百業凋敝，民眾困苦，但在斯大林挑唆下，金家王朝老皇帝野心勃勃，發動並引起美國（嚴格地說應該是聯合國）參與的朝鮮戰爭，中國人民義不容辭，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去“抗美援朝”。這場打了三年多的戰爭慘烈而影響深遠，中美關係進一步跌到冰點。 從此，“打倒美帝”成了每次政治運動、開會、遊行集會時義憤填膺的反美口號。美國當然對此一清二楚，所以對中國全面封鎖。那個時候，中國六億人日子過得比較苦，再加上荒唐、錯誤的農業政策，導致“三年自然災害”。幾千萬人死亡（劉少奇都承認過，死這麼多人是要上書的），當然精確數字沒有條件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去查證那塵封的歷史。 但是，我的家鄉確實發生過嚴重餓死人的情況。我的祖父就是餓死的。安徽有一個城市餓莩遍野，死人被活人吃掉並不是個例，更不是天方夜譚。那時，我有一個親戚在最困難的時候回鄉探親，回來後偷偷告訴我母親：“不能告訴別人，我們家鄉真的是有人吃人了。” 一婦女生了孩子，但沒有奶水，嬰兒剛出生就死了。丈夫餓得不行，半夜偷偷起床，把埋掉的孩子挖出來，洗乾淨，煮來吃，被民兵發現時，已經吃掉了一半。男人被抓、被判。判刑時，他痛不欲生地說：“我也是沒辦法，我真的是餓得不行啊！”這些痛苦的回憶，和這種罪孽將被永遠記錄在中國的歷史書上。 美國有沒有責任？直接地說，也許，因為美國當時對中國進行了經濟封鎖。但是，製造這種悲劇的主要責任人呢？ 有一本書叫《墓碑》，我讀過，那種中國當時的慘景悲情令我深深同感。還有一部反映當時中國實際情況的著名電影，我也看過，至今想來還是脊背發涼、匪夷所思。 當時吃不飽飯，還是有冠冕堂皇的政治理由：每一個人被洗腦、被教導，為六億中國人每人省一口飯，褲腰拉緊一點，省下的就是千萬噸糧食，用以支援亞非拉革命。即便是在大城市當中，即便是年輕學生經常飢腸轆轆，每個月29斤半的定量糧食供應。我們的老師就說，餓一點不要緊，為革命嗎！——結果餓死一大批人。這種大規模社會悲劇，歸因於美國，完全講不過去。如果用“修昔底德陷阱”去解釋，也講不通！ 中美兩種絕然不同的意識形態，決定了兩國在很多原則問題上根本無法談到一起。 文革結束以後，有一個“三七開”的說法：三分缺點，七分成績。這是政府對毛澤東的評價。當然，這不是所有中國民眾的評價。美國也不這樣認同。這就說明：站在不同立場，看為誰的利益出發，得出的結論完全不同。 如今的世界，和幾十年前已經大不相同。今天，美國和中國都已經發展成為世界最強大的兩個國家，不但在科技、經濟、教育方面如此，在世界和平、國家安全等等領域更是如此。當年激情滿滿地高唱“中國出了個毛澤東，他為人民謀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今非昔比，今天的中國已非幾十年前的中國。今天回憶這一首歌詞，只感覺到一種羞恥。當然所有正常國家，都應該真正為本國人民謀幸福，而非說一套、做一套。中美之間由於社會制度不同、意識形態不同，兩國關係已經不是簡單的“誰怕誰”。希望中美關係越來越正常，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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