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去年20大三中全會以來習近平的權力，外界有兩種截然相反的看法。一是，習近平的權力仍然相當穩固。他的諸多親信也被清洗是專制政權和獨裁者的必然現象，並不意味着習近平失去了權力。斯大林如此，毛澤東如此，習近平也如此；二是，自三中全會以來，習近平的權力逐步被黨內反習力量削弱。我支持後一種觀點，理由有三點：首先，中共的政策已經有了很大的轉向。主要體現在經濟政策和外交政策上；第二，人事變動上，習近平的諸多親信被清洗和邊緣化；第三，黨媒和官媒對習近平的報道和宣傳的頻度和高度都有較大弱化。之所以在宣傳上還要保持他一定程度的存在感，更多的是因為他仍然是名義上的黨國軍最高領導人。 現在中共黨內鬥爭形態與毛時代和鄧時代都大不相同。不同時期，黨內的權力結構，領導人的權力來源、權力基礎和權力構成都大不相同（參見拙文：“權力比較優勢”：毛澤東的“文革”與習近平的“反腐”）。不能刻舟求劍，套用老黃曆，依靠過去的經驗來判斷今天的形勢。簡單說來，“打江山”的革命領導人的權力主要來自於對建立政權的貢獻上，而僅是“坐江山”的官僚領導人的權力是繼承的，主要來自其職務。建政後，毛與劉林之間的鬥爭是“打江山”者之間的鬥爭；而鄧小平與華國鋒之間的鬥爭是“打江山”者與毛的繼承者之間的鬥爭。胡耀邦和趙紫陽的權力很大程度上是鄧小平及老一輩革命家授予的，江澤民和胡錦濤的權力基本是老一輩授予，都可以收回。而習近平的權力是由胡錦濤移交而來的。胡耀邦、趙紫陽、江澤民、胡錦濤和習近平的權力主要基於職務，失去了職務就基本上失去了權力。 現今黨內鬥爭是權力繼承者之間的鬥爭。習近平的政策基本上損害了所有階層的利益，包括權貴、官僚集團、軍隊、體制內外精英、中下層階級。但是反習勢力缺乏權威人物，無論退下來的政治老人還是現任的政治人物，都是權力的繼承者，缺乏足夠的權威，黨內沒有“主心骨”；不可能如鄧小平那樣當機立斷廢黜胡耀邦和趙紫陽後能穩住局面。因而，採取的鬥爭方式是逐步削弱習近平的權力和調整政策，但仍然保留他的職務，直至他合符程序地在黨的全體會議上體面地卸任。 與胡耀邦和趙紫陽的權力被突然全部被剝奪不同，習近平的權力被削弱與華國鋒權力被削弱非常相似，都是一個逐步的過程。但黨在宣傳上，習近平的權力被削弱與華國鋒權力被削弱有所不同。上面說了，習近平的權力被逐步削弱在於黨內缺乏突然剝奪其權力能穩住局勢的權威人物；而華國鋒的權力逐步被剝奪在於“幹部群眾”的思想意識轉變需要一個過程，而不在於缺乏權威人物。因而對華國鋒的鬥爭，宣傳上就得着重批判華國鋒堅持的“兩個凡是”和極左思潮，“解放思想”，讓廣大“幹部群眾”的思想意識從“以階級鬥爭為綱”轉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上來。 
而對習近平的鬥爭，黨的政策回復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幹部群眾”思想上完全沒有問題。雖然不能說絲滑切換，但沒太大阻力。習近平的執政也並沒有在明面上否定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路線，而是有所折中，往毛方向退步。但並沒有完全拋棄鄧路線，事實上也做不到。在輿論宣傳上顯露出黨內權力結構仍然是穩定的更為重要。以避免顯露黨內出現了重大的政策分歧和權力鬥爭，引起政局動盪。因而在宣傳上就要維護習近平一定程度的權威，而不會如批判華國鋒路線那樣大張旗鼓發動對習近平政策和做法的批判，只會暗戳戳地影射習近平和降低他的存在感。 軍報近段時間若干文章對習近平背離集體領導和戀棧都有所非議。8月14日頭版一篇題為“青史長留良將名”的文章稱頌上將朱良才的高風亮節。文章寫道，“1955年，朱良才任北京軍區政委。他夜以繼日地工作，然而傷痛纏着他，常使他不得不放下工作。他決定主動退下來，讓年富力強的同志接替自己。他對同為老紅軍的妻子李開芬說：‘咱們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革命倖存者，為了黨的事業有什麼不能退的。主動讓位這個頭，我帶定了。’”這個肯定意有所指。習近平的身體也出問題了，也應該主動退下來。 但近期，黨報和軍報又高調宣傳習近平。又是出版習近平《論堅持全面深化改革》第一卷、第二卷；又是經中央軍委批准，《習近平論強軍興軍（四）》印發全軍。又是重申“兩個維護”，“四個意識”。8月20日，國務院9月3日閱兵準備工作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還誓言“始終忠誠核心、擁戴核心、維護核心、捍衛核心”。這又怎麼解釋呢？我以為，既然只能是習近平閱兵，那這時節就得着力宣傳他。閱兵過後，對習近平的宣傳就會降調。這個事，確實很擰巴。一方面要削弱他的權力，一方面又要維護他的形象，不好掌握尺度。一段時間對習近平的宣傳低調，引起外界的猜疑後，就得找補回來。或如閱兵這樣重要的場合，需要展示黨內團結，就會又高調宣傳習近平。所以，黨在對習近平的宣傳上，會出現波動。但總體來看，三中全會過後，對習近平宣傳的高度和頻度都下降了。沒辦法，中共的宣傳之所以陷入這樣左右為難的境地，在於其長期的洗腦宣傳和營造思想高度統一的氛圍，導致幹部、黨員和民眾大多缺乏理性和判斷力。一旦讓他們發現黨內出現重大分歧，他們就無所適從，很可能導致社會混亂。 2025年8月22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