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奇帆退休近十年後突然被查,確實出人意料。2026年10月13日,新華社援引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稱,重慶市委原副書記、市政府原市長黃奇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通報沒有說明具體問題,頗令外界關注,引發各種猜測。

黃奇帆早年長期在上海工作,2001年調任重慶副市長,後來擔任常務副市長、市委副書記和市長,2016年底卸任。在重慶工作的十五年間,他經歷了多任市委書記,其中包括薄熙來和孫政才。 薄熙來、孫政才後來相繼落馬,而且案件都不只是一般經濟問題。黃奇帆卻沒有隨着兩人倒台而退出政治舞台。薄熙來案發後,他繼續擔任市長;孫政才落馬後,他也已經接近退休。這說明至少在此前的政治清理中,公開處理結果沒有把他認定為兩人的主要涉案同夥。 退休後,黃奇帆進入全國人大財經委員會以及智庫、研究機構,頻繁參加經濟論壇,談房地產、金融、產業政策和地方債,很高調。他的講演和文章在網絡上得到廣泛傳播和好評,成為了“網紅經濟學家”。 人們都認為他不會出什麼事了。誰料在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召開前夕,卻突然被查,讓人匪夷所思,搞不明白出於什麼原因。 若是政治問題,他在薄熙來和孫政才兩任書記出事時,都過關了。似乎與他們並不牽連。若是腐敗問題,從網上的爆料來看,也並沒有直接證明他本人參與了金融領域的違法違規操作和收取巨額非法所得。不至於小題大做。 黃奇帆被公認為中共官員中的能吏,在發展地方經濟方面,搞出了許多創新。在他擔任重慶市長主管重慶經濟時期,他搞了個什麼“地票”,在保持耕地面積不變的情況下,盤活了土地。用開墾的新耕地和復耕來彌補被徵用的耕地,將商業價值高的土地釋放了出來,極大地提高了土地的利用效益。 另一個影響更大的創舉是搞城投公司,為這一為地方政府融資模式全國範圍內興起和鋪開起到了非常重要推動作用。雖然重慶並非首個成立城投公司的省市,但他通過在重慶的實踐,將這一模式升級為了高度系統化、制度化的綜合運作平台,其核心成果就是著名的重慶“八大投”。他是這一模式的主要推手。 黃奇帆的重要性,在於他把分散的土地、國企和金融資源組合起來,形成了較完整的地方投融資體系。重慶先後形成了通常所說的“八大投”,包括城市建設、公路、高速、水務、土地和相關投資運營平台。它們承擔了重慶大量基礎設施和公共事業投資。 這個體系大致有三層邏輯。第一,政府把土地儲備、路橋收費權、相關經營性資產或資本金注入平台,使平台不再只是一個空殼。第二,平台憑藉這些資產和政府信用獲得銀行、政策性金融機構及資本市場融資。第三,融資被投入道路、橋梁、軌道交通、園區和公共設施,基礎設施改善後再帶動土地升值、招商引資和產業發展。 這就是常被概括的“土地、基礎設施和資本”閉環。它把地方政府從單純依賴預算撥款,轉變為依靠平台融資進行大規模建設。在重慶,這種做法確實產生過明顯效果。2004年至2006年,“八大投”累計投資和融資規模很大,承擔了相當比例的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惠普、富士康等項目後來進入重慶,也與交通、園區和供應鏈基礎改善有關。 重慶經驗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為它修了多少路,而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套容易被學習的制度模板:先成立平台,再注入資產;先取得融資,再建設項目;用城市擴張和土地升值覆蓋早期成本。這為其它省市成立和運營城投公司,大舉舉債提供了易於複製的樣板,各地方紛紛舉債。本來資金鍊不至於斷裂,地方政府大多還得起債。但在2016年中央調整房地產政策之後,“房住不炒”,地方政府的土地財產日漸枯竭,城投公司用土地來融資的渠道被堵死,漸成無源之水。以前的債務失去了償還能力,於是,債務再加上不斷產生的利息,就越壘越高。從而形成了目前龐大的地方債務。可以說,黃奇帆對龐大地方債務的形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截至2025年末,全國地方政府法定債務餘額為54.8萬億元;若將統計內的地方政府隱性債務(如部分未納入法定限額的城投平台債務)合併計算,截至2025年末已達到 102.5萬億元,占當年GDP的73.2%。而IMF則估算中國政府的廣義負債率2025年已達到 127% 左右。中國經濟現在被龐大的地方債務拖累,搞得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都很狼狽,焦頭爛額,沒有妥善的解決辦法。 就目前重慶地方債務的規模而言,也處於全國前列。截至2024年底,重慶市的地方政府法定債務餘額為14,425億元。在全國31個省級行政區中排名第15位,處於中間位置。以廣義債務水平(含城投有息負債)來看,重慶的排名會直接飆升至全國前10甚至前7左右。 黃奇帆及他的親屬免不了在城投公司運營中及相關融領域搞利益輸送,要抓他的貪腐很容易。關鍵是搞不清楚出於什麼原因,是針對他及其背後的政治鬥爭;還是被牽連到了,不查又說不過去。或者,將龐大的地方債務遷怒於他,而借貪腐和違紀違法的名目懲治他,也說不一定。 2026年10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