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漫画家谏山创的史诗巨作《进击的巨人》中,巨人被其脊髓中的“怪诞虫”所控制。两者之间呈现出寄生与被寄生、控制与反控制和共生,亦即一亡皆亡的关系。这种扭曲的关系恰好可以用来解释习近平与中共党政军体系之间的关系。

《巨人》的故事始于两千年前,尤弥尔在逃亡中坠入大树底部的积水。在那片幽暗的深渊里,一条透明的、形似脊椎的原始生物—怪诞虫,感应到了她对生存的强烈渴望。它瞬间钻入她的脊髓,与之融为一体。尤弥尔获得了神一般的巨人之力,但代价是她从此沦为弗里茨王室意志的终身奴隶。 回看2012年的中国,中共官僚体系正处于它的“树洞时刻”。当时的中共,外表看似强盛,实则内里早已糜烂。胡温时代的“九龙治水”虽然呈现出表面的权力集中,但实际上是政令不出中南海。周永康的政法系统演变成了“独立王国”,薄熙来的“重庆模式”分庭抗礼,公开挑战中央权威,而基层官僚则沉溺于贪腐与惰性的狂欢。对于这个体系而言,它感到自己正在失控,正在“失血”,它迫切需要一个强大的“内核”来重新凝聚力量,保住红色江山。 中共在2012年的选择,本质上是一场生物性的自救。他们推选习近平上台,是希望他能整顿朝纲,重新集中权力,确立中共的权威,让这具庞大但松散的巨人身体重新动起来。 然而,官僚体系低估了这条“怪诞虫”本能。习近平上台后的政策重心,不是去修补旧有的官僚平衡,而是将自己的意志深入到中共党政军体系的各个角落。他通过成立各种“领导小组”,如深改委、网信委、国家安全委员会等,绕过了国务院行政架构。这就像“怪诞虫”在尤弥尔的脊髓中生出无数透明的触角,直接接管了官僚体系的每一根神经末梢。这正是寄生的第一步:伪装成体系的救星,实则完成权力的夺舍。 官僚体系为了生存,接纳和贯彻了这一强硬意志,却没意识到,当这条“怪诞虫”完成与脊髓的深度融合后,巨人就不再属于它自己,而是属于那个驱动脊髓的原始本能:绝对的生存与绝对的扩张。 在《巨人》的设定中,始祖巨人拥有一种名为“坐标”的终极力量。它可以通过一声穿透时空的尖叫,瞬间改写所有尤弥尔民的记忆,甚至直接操纵他们的肉体行动。这种控制是生物学层面的绝对压制,任何个体意志在“坐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习近平手中的“坐标”,就是那场旷日持久、至今未歇的“反腐运动”。在政治学层面,很多人将反腐视为清理门户或整顿吏治。但在“怪诞虫与巨人”的逻辑下,反腐实际上是一种政治神经毒素。它不是要杀掉所有的细胞(官僚),而是要通过精准的、不可预测的打击,让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被抹除的极端恐惧。 当“坐标”的尖叫响起,官僚体系的旧有逻辑被瞬间清除。过去,官僚们的行动指南是地方和部门的经济绩效和“利益均沾”;而现在,他们的唯一指南是“政治忠诚”。这种控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官僚们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勤奋地表现忠诚,但同时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无能。 这完美契合了《巨人》中被始祖控制的“无垢巨人”。他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痛觉,只会机械地朝着始祖指定的方向前进。在今天的中国,官僚体系表现为一种“机械式服从”:领导人提倡什么,如垃圾分类、厕所革命、清零政策,下面就疯狂加码,不计成本地执行;领导人没有指示和批示,下面就讳莫如深,哪怕火烧眉毛也绝不动弹。 这导致了中共官僚体系自主意识的彻底死亡。它已经从一个有自主呼吸、有纠错能力的行政机器,退化成了怪诞虫的肢体延伸。这种状态下的巨人,虽然力量巨大,但却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 然而,寄生关系从来不是单向的控制,巨人也对怪诞虫存有反控制,双方之间充满摩擦与损耗的博弈。在《巨人》的后期,即便是拥有始祖之力的艾伦,也无法完全消除巨人之躯的沉重感。巨人那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物理阻力,它的每一步移动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且反应迟钝。中共官僚体系这具“始祖巨人”太老了,也太重了。它拥有超过九千万的党员和数以亿计的行政末梢。面对习近平这条极具攻击性、要求极高、频率极快的“怪诞虫”,官僚体系进化出了一套独特的“反控制”策略—生物性的惰性。 既然“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那么最安全的策略就是“躺平”和摆烂。这并非公开的抗议,因为抗议会招来“坐标”的抹除,而是一种类似于肌肉坏死的消极抵抗。 无论习近平发出多么高亢、多么激进的指示,传导到庞大的官僚基层时,往往被转化成了层层叠叠的公文流转、毫无意义的会议传达和花样百出的打卡签到。这就是典型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在习近平看来,这是是体制的不作为,也是不能容忍的现象。他既要又要还要;但在官僚体系看来,这是保护自己不被“怪诞虫”彻底榨干、不被高压态势彻底压垮的最后一层防护。官僚们用“政治正确”的废话填满报告,用虚假的统计数据应付检查,用机械的执行来消解政策的初衷。 这种控制与反控制的胶着,导致了当代中国政治最荒诞的一幕:中央在疯狂加速,地方在疯狂空转。怪诞虫拼命发出指令想要冲向前方,但巨人的双腿却因为长期的利益激励消失和极端恐惧而变得麻木不支。这种摩擦产生的内耗,正在从内部瓦解这具巨人的根基。 在《巨人》的终章,艾伦·耶格尔发动了“地鸣”,唤醒了城墙内千万头超大型巨人,意图踏平岛外的一切文明。这是一种极端的、毁灭性的生存策略,其逻辑是:既然世界不容许我生存,那我就毁灭世界。 在现实中,习近平与官僚体系的共生关系,也正在滑向某种形式的“地鸣”。为了维持怪诞虫的绝对领导地位,为了在官僚体系的惰性中强行驱动巨人,习近平必须不断制造危机感,不断寻找外部敌人,不断发动政治动员。从贸易战到科技封锁,从台海局势到南海争端,从而通过不断提高外部压力,来倒逼内部的官僚体系保持紧张状态,防止其彻底坏死。 这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循环:怪诞虫越是感到不安,就越是要发动“地鸣”;而“地鸣”带来的破坏和反弹,又让巨人身处的环境更加恶劣,从而反过来增强了怪诞虫的危机感。 对于官僚体系而言,虽然对习近平的咄咄逼人的驱使感到恐惧和排斥,但其生命已与怪诞虫绑在一起,是共生关系。如果将“怪诞虫”从体内驱除,巨人也将死亡。自然,巨人死亡了,“怪诞虫”也会死亡。如果中共采取非程序化手段迫使习近平下台,那这个已经高度个人化的权力结构会瞬间崩塌,庞大的官僚体系将不可避免地陷入无序的内斗而导致整个体系瓦解。 这种“一亡俱亡”的共生,让巨人不得不有所忌惮,投鼠忌器。官僚体系为了维持自己的特权地位,不得不配合怪诞虫去透支国家的未来、社会的财富和国际信用。他们虽然知道自己在走向毁灭,但除了继续原地踏步或不得已迈步,别无选择。 在《巨人》中,所有的苦难最终都由“尤弥尔民”,那些流着巨人血脉的普通人来承担。他们被当作战争的工具,被当作恐怖的化身,被关在收容区里,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变成无垢巨人。在现实的政治寓言中,数亿普通民众,就是这些“尤弥尔民”。 官僚体系这具“始祖巨人”所消耗的每一分能量,都来自于这些普通人的奉献,通过税收等各种明里暗里的榨取手段。等于官僚体系的能量来自于普通人的供养,而习近平又寄生于官僚体系之上。这种寄生关系的本质是掠夺性的。怪诞虫不产生能量,它只消耗能量;始祖巨人不创造财富,它只分配财富。当权力的逻辑压倒了经济的逻辑,当忠诚的竞争压倒了效率的竞争,整个社会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营养池,源源不断地供养着巨人及其脊髓里的那条虫。然而,没有任何寄生物能长久地违背宿主的生理极限,这是生物学原理。虽然习近平与中共官僚体系之间的博弈,目前还看不到终结的迹象。但当宿主被控制到极限,供养体被榨取到临界点时,整个系统就必然陷于崩溃。 2026年8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