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網球公開賽開打之際, 仰望着網球界的各路豪傑齊聚紐約華山論劍, 我們一路小魚兒也跟着湊熱鬧，參加地方上的武林大會。細細品來，這網球的江湖世界跟金庸筆下的武俠小說一樣精彩。 我們的大小子，大毛從帶着尿布時就混在網球場上，四歲半正式拜師習武，跌跌撞撞一路下來也算在俺們那山頭上有一號。自從八歲那年打了個少年組的冠軍後，基本閉關修行。如今師傅說“徒弟，你可以出山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本來一心只想做遊俠的大毛，經不住名利虛榮的誘惑，開始重返江湖打擂台。常在江湖行走的俠客都自知自己的排名座次。擂台賽的名單一出，看看種子選手的情況便知深淺.有些擂台賽都是些阿貓阿狗參加的，贏了也不足掛齒。有些擂台賽可謂高手雲集，這樣的比賽雖敗猶榮. 大毛還是個靠譜的，沒有不自量力地直奔“OPEN”，而是選了東南西北灣的“挑戰杯”作為重回江湖的小試鋒芒.順着灣區轉圈打，一路下來獎盃累累，老媽我也累累。雖說每個tournament都拿了個冠軍，但含金量卻各有不同。最驚心動魄的一場是在南灣的庫珀蒂諾的一場十歲組的賽事。這個冠軍得之不易。太不易了，現在想來老媽我還心有餘悸。 這場比賽有二十個選手參加，採取32制在一個周末兩天內打完。周六的兩場淘汰賽對我們大毛來講太輕鬆了，基本上都是6:0, 6:1 拿下的。第二天周日的比賽是從早上八點半開始四分之一賽，如果出線，就要再打兩場，要麼爭冠亞軍，要麼爭第三名。 第一場比賽，兩個小孩從早八點半到十一點半的三個鐘頭只打完了第一個set，大毛以 7:6 險勝在tiebreak搶七上，第二局也是膠着戰，大毛在氣勢上略占上風，在3:2時的一記底線扣球，那個孩子接球摔倒了，但爬起來還能打。父母認為孩子受傷了，叫停了比賽。那本來一直堅持着的孩子也馬上泄了氣，中途放棄了。出來後，大毛說其實那個孩子沒傷着什麼。我自己感覺，三個小時是比賽的一個坎，人的心理和身體都接近了底線。其實我在一邊看球，也都快崩潰了，甚至想快結束吧，輸了也行。我們大毛的理論是雖然我很累了，但對手可能比我還累。大家就這麼耗着，看誰先出局。這一場大毛挺住了，下面便連開了兩扇門，機會就此打開，進入半決賽。 半決賽的對手在休整了幾個小時並在4.0水平的老爸帶領下仔細研究過大毛在1/4賽上的打法後迎戰剛下場幾乎精疲力盡的大毛。本來可以有45分鐘到一個小時的賽間休息，但那個孩子的爸爸堅持只要三十分鐘，這對我們很不利。大毛在吃了個香蕉，啃了個蘋果後就頂着大太陽上場了。 這場半決賽，我在心理上完全輸了，因為我連觀看的勇氣都沒有，藉機帶着二毛去看旁邊的大學校隊踢足球去了。過了兩個小時回來一看，兩個人的第一局還沒打完，正在打tiebreak，結果又是大毛拿下了tiebreak險勝第一局。我又逃避地離開觀戰台，不想經歷種種心驚肉跳。逛了一個半小時後，悄悄地回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下一臉嚴肅的那個孩子的老爸，比分如何。得知正在打第三局的super tiebreak，目前是3:4大毛暫時落後。輪到那孩子發球，雙誤4平。我側臉瞟了一下那個老爸，看見他雙手抱頭的痛苦狀，我只能屏住呼吸，保持沉默。過了4平後，大毛一直以兩分的優勢保持到最後的10分。當在9:8發球時，我聽着大毛洪亮的嗓音吼了一聲“match point”，不知是給自己打氣還是威脅對方，反正一記發球過去，對方回球出界，結束了漫長的三個小時45分鐘的比賽。這場比賽是最難的一場。這個選手應該是實力最強的一個，他在四分之一賽時，以6:1,6:2 擊敗了一號種子。大毛此戰贏在了戰術上，第一局艱難拿下後，他的體力有些透支，在第二局以2:6失手。正是因為第二局略有保存實力地在戰略上的調整放棄，讓他贏得了拿下第三局的體力資本。 下面迎接的是冠亞軍決賽。他們開始時已是五點多了。 那孩子的爸爸是執教二十多年的網球教練，前蘇聯人。第一局的比賽兩個人都咬住了發球局一直平到六，又是靠搶七決勝負。今天的比賽，大毛有幸贏了所有的tiebreak。第一局結束後，整個賽場只剩下他們這一對了，其他男女選手從12歲到18歲組的比賽都結束了，天也暗下來了。我看到裁判跟這兩個小子說了幾句，便又開始了第二局。第二局一開打，大毛的整個打法全變了，增加了跑動，積極主動，扣殺兇猛。很快大毛便控制了全場，那個孩子只能把球應付回去，大毛抓住機會一拍定音。比分從1平，2:1，3:1 到4:1.我看他們停下來，說着什麼，我以為是打傻了忘了該是換場地的時候了，剛想提醒，只見兩人走到網前握手了。我心說不是有人又放棄了吧，沒有人受傷呀。結果兩人下來後，才知道，在第二局上場的時候，裁判說因為時間關係只打到四而不是六。 太陽落山了，映得天邊一抹紅霞。面對空蕩蕩的場地和僅有兩家的觀眾席，我們匆匆地結束了發獎盃拍照的儀式。大毛緊緊地抱住他的獎盃，連二毛摸一下都不捨得，我也還處於難以置信的激動當中。我問大毛第二局的打法突然變得非常迅猛，為何？孩子說，裁判在第二局開始之前跟他們交待，第二局只打到4，如果天黑之前還沒結束，你們今天誰也拿不到獎盃。“媽媽我這麼辛苦打了一天，如果什麼都沒拿到，該多遺憾，所以我拼勁全力要在太陽落山前拿下冠軍”。多淳樸實在的邏輯呀。也許在孩子的眼中，那耀眼的獎盃才是他揮汗如雨，頑強拼搏的動力。經過一天十二個小時連續三場腥風血雨的拼殺，這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講是他成長的寶貴財富。而這段經歷遠遠超過了那獎盃本身所給予的。 從庫珀蒂諾 回家的路上近一個鐘頭，我們娘三誰也沒說話，靜靜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我從後視鏡里看到二毛歪歪扭扭的睡着了。 是啊，陪哥哥在外面晃了一天也挺累的。而大毛滿臉紅撲撲地兩雙眼爍爍發亮，他的小腦袋裡一定像是過電影一樣回味着剛剛過去的場上情結。 重返江湖的首輪幾場挑戰杯以全勝而收場。孩子開始瞄準“OPEN”了。我說你需要收收性子再“閉關”一段時間了。跟教練一起討論制定一系列“閉關”期間的修行計劃。教練跟我說孩子“閉關”，你要“出山”。此教練在我大毛還沒出生時就執教於我，風風雨雨也十來年了。我曾跟着我們的俱樂部東征西討打比賽，只是近幾年，孩子的需求越來越大，而我一撒手又把孩他爸放回到廣闊的大草原上馳騁去了，無奈本人只好“掛拍”休戰了。教練一再逼我“出山”打比賽，迎接這個賽季的混雙7.0. 看樣子“重返江湖”是在所難免了，只是不知如今的“江湖”是否險惡。管他呢，看完美網的“華山論劍”篇再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