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就是自己當家】

　這幾年常聽人說天氣怪，該冷的時候不冷，不該下雨的季節卻下起大雨。宣化上人有一次開示，也是從這樣的天氣說起：「本來這季節不應該有雨，居然這時候就下雨了，這就是氣候反常。」但上人並沒有停在天氣上，話鋒一轉，落到每個人自己身上：「最要緊的是不要發脾氣，一有脾氣就是變。」天氣反常是變，人一發脾氣，也是變。外面的天氣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可是自己這個家此刻由誰作主，卻是自己的事。這篇開示的題目，就叫〈自在非他在〉。

 ▍自在，就是自己在家

　我們平常說「自在」，多半想到的是輕鬆、無拘無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上人卻照著字面拆開來講：「自不在就是他在，他在就是妄想紛飛，按字義解釋是很有意思的，就是喧賓奪主，主人翁沒有當家。」換句話說，自在不是隨心所欲，而是自己在家、自己作主。主人翁不在家會怎樣？上人說得很重：「若自不在，就是他在，賊來了，將你家裡珍寶全偷了。」那個「他」是誰？

　上人說：「『他』包括無明、妄想、煩惱、天魔外道、妖魔鬼怪等。」從心裡的無明妄想到外來的干擾，都在這張名單上，而最常上門的，往往是最不起眼的妄想和煩惱。早上出門前，你本來想好好跟孩子說話，一看到他拖拖拉拉，聲音就拉高了；晚上本來想早點睡，手指卻一路往下滑，從新聞滑到購物網站，再滑到別人的生活，抬頭已經半夜一點。上人再往深處說：「自不在就是佛性不現前，而魔王坐殿，被六賊侵犯。」所以這個當家的「自己」，指的是本來清明、不被妄想牽著走的那顆心，並非想怎樣就怎樣的那個我。這個「他」進門的路很多，最常走的一扇，是脾氣。

 ▍賊最常走的那扇門

　整段開示裡，上人特別點出「最要緊的是不要發脾氣」。脾氣來得最快，也最理直氣壯。塞車時被人硬切進來，一句「會不會開車啊」衝口而出；同事在會議上當眾挑你的錯，臉一熱，接下來說的每句話都不是原本想說的；家人一句頂嘴，陳年舊帳就跟著翻出來。事後冷靜下來，常會問自己：「我剛才怎麼會那樣？」這句話本身就是答案。剛才坐上主位的，是趁主人翁不在家溜進門的那個「他」，本來清明的心並沒有在作主；只是話終究從自己口中說出，該道歉、該收拾的，還是自己的事。上人說，要「遇到橫逆坎坷也不動心，不發脾氣，這是栽培心上地，涵養性中天」。每一次脾氣起來而能不隨它走，就是主人翁守住了一次門。不過，講到不動心、不執著，很多人會擔心：這樣不就變成什麼都不在乎了嗎？

 ▍放下，不是放棄

　上人說：「『看破』就是明白，『放下』就是解脫」，又說「不要執著一切事一切物」。這幾句很容易被誤會成冷漠：既然不執著，孩子功課不管了，工作隨便做，別人怎麼樣都與我無關。可是同一段開示裡，上人要我們「無論做什麼事，都往真的去做」。由此看來，要放下的是黏在事情上的那股氣，以及「一定要怎樣」的那份執取，責任本身一樣也不能丟。孩子的功課照樣要陪，只是不必一邊陪一邊吼；客戶的抱怨照樣要處理，只是不必把那句難聽話帶回家，反覆咀嚼一整晚。事情做得十足，心卻不被事情牽著走，這也合於上人說的「和而不流就不被境界轉」。道理懂了，脾氣真上來時，還得手邊有東西可用。

 ▍把家看住

　上人在開示裡教的方法很實在：「特別多念佛、持咒、誦經，有力量就多做點善事，所謂『德大冤孽消』。」佛號、咒語、經文要平時念得熟，臨時才拿得出來；塞車時念一句佛號，排隊時持一遍咒，比滑手機更能把心收回來。「德大冤孽消」也不能當成拿善事跟老天交換平安。德行厚了，過去結下的冤、造下的業才有化解的力量；這不等於否定因果，也不等於做了善事就可以不認錯、不懺悔、不補償。

　落到每天，我們自己還可以這樣用：胸口一緊、聲音一高、手指想打字反擊的那一刻，心裡默問一句「現在是誰在當家？」，光是問出來，心就醒了一些，雖然脾氣不見得就此沒了，至少多了一個不跟著走的機會；晚上再回頭看一次，今天有幾次「他」坐上了主位，不必責怪自己，記下來就好，明天再多看住一點。上人說「所以修行沒有旁的，只在自己身心性命上用功夫」。

　宣化上人說，若能遇境不動心、不發脾氣，「就能補天地的不足」，開示前面也勸我們「化戾氣為吉祥，消災劫成平安」。外面的天氣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可是每個人把自己的家看住，不讓脾氣作主，世間的戾氣就少了一分。自在，就從看住自己這個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