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佛法當成繩索的人】 很多學佛的家庭，或許都有過這樣的晚餐：兒子夾了一塊滷肉，母親筷子一放，又開始講殺生的果報；女兒出門前擦了口紅，父親皺著眉說， 學佛的人不該這樣打扮。話都是佛法裡的好話，家裡的空氣卻一天比一天僵。果卿居士在《現代因果實錄》裡記下兩位來向妙法老和尚請法的居士，一位是精進十年的老居士，一位是剛斷葷半年的母親，兩人帶來的苦惱不一樣，病根卻是同一個。老和尚對那位老居士說了一句很重的話：你能把佛法介紹給別人，這很好，「可卻又把佛法當成繩索，把妻子兒女牢牢地束縛起來」。佛法本來是解開繩結的，到了他手上，卻成了捆家人的繩子。 ▍「全家再沒得過病」 那天下午，老和尚剛坐定，一位頭髮稀疏灰白、年近六十的老人就跪了下來，還沒開口，眼淚已經停不住。他說自己學佛以後，帶著妻子、兒子、女兒一起走上這條路，全家很快戒了一切葷腥。業餘時間全拿來弘法和誦經，錄放機十年沒碰，電視只看新聞。他說學佛最大的好處，是「全家再沒得過病」。有醫師說他十年不吃肉一定缺營養，他就去抽血檢查，驗血的人說，這個將近六十歲的人，血液卻像二、三十歲。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到處跟佛友講吃素的好處。 半個月前，女兒連著兩天吃東西就吐，一檢查是胃癌，已經擴散，醫師說最多還有半年。醫師說是長期吃得少、耗得多，積勞成疾。全家天天以淚洗面，太太說了一句：「如果不學佛，也不會把女兒搭上。」親戚鄰居也議論紛紛。他問老和尚：《地藏經》不是說禮拜地藏菩薩形像、讀誦《地藏經》的人，能得「家宅永安」、「疾疫不臨」嗎？我種了什麼因，才有這樣的報？ ▍「管我的人還沒生下來呢」 老和尚沒有替經文辯解，只說除了女兒積勞成疾之外，「這要問一下你自己」，接著把他在家裡的樣子一件一件說出來：太太、女兒出門擦點化妝品，他要批評；兒女偶爾聽流行音樂，他要大聲訓斥；誰稍有不服，他的聲音立刻高八度，暴跳如雷，把自己當成「一貫正確的佛教裡的法官、護法和衛士」。聽到佛門裡一些不如法的事，他也耿耿於懷，到處評論。 老和尚問他：「你是否知道當你對妻子女兒發過脾氣後，他們的心裡感受嗎？」她們被壓著，怨氣出不來，只能悶在心裡。老和尚說他是個兩面人：一面是疼愛妻兒的好丈夫、好父親，另一面，家人成了他發洩無明火的對象。 老人淚流滿面，胸前濕了一大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全對，全對，我真是鑽進佛法裡出不來了」，後來又哭著講出更多的事：太太三十年來夫唱婦隨，他要吃素，她心裡不願意也跟著吃了這麼多年；他曾不只一次對人說：「管我的人還沒生下來呢！」講到最後，他說：「我還一直以為自己很精進啊！」 老和尚對他說，發脾氣是修行人的大忌，「火燒功德林」不是妄說，如果不改，「無論一天念多少部經，講多少次法，度多少人學佛，你自己都出不了三界」。年輕人能守五戒、行十善已經很難得，硬要拿出家人的戒律對他們求全責備，是揠苗助長！ 「你會讓他們逃離佛門的」。 女孩子出門化點淡妝、年輕人聽聽內容健康的歌，都沒有妨礙，不一定要二十四小時念佛號才算精進；能用佛法規範自己的言行，就是念佛。他也教老居士每晚睡前打坐四十分鐘左右，念念佛號或誦咒，當作晚課。 老和尚要他問的，是自己怎樣對待家人，不是要人替女兒的病找一個罪人。生病的因緣很多，旁人不宜替誰下斷語。 ▍一桌兩制 老居士是繩子勒到出事才醒；另一位母親，繩子才剛拉緊。她五十幾歲，從石家莊來五台山，皈依四年，一直只在初一、十五吃素，半年前改吃全素，覺得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就常勸兒女吃素。兒女不但不聽，還說她「學佛越學越傻」，甚至特地買活甲魚要給她進補。她常和兒女辯論，誰也說服不了誰，有一次她氣得搬去別的居士家住。後來孩子認錯把她接回來，可是一到吃飯，大家心裡就不痛快。她想出家，又怕寺院不收；想去住老人院，又擔心吃素不方便。 老和尚靜靜聽完，對她說：學佛的人要懂得和順大眾，尊重別人的習慣、選擇和信仰，「甚至就是自己的子女，也不可以強迫他們服從」。吃飯可以「一桌兩制」，不要因為子女吃肉就埋怨他們。接著他問了一句：「要自問我們自己真正戒殺斷肉才有多久呢？」她自己也才斷葷半年。 老和尚說，度人要講究時機和方法，除了言教，更要靠身教，「欲正人，先正己嘛」。兒女看到她氣色越來越好、心越來越平和，自然會信服。他還教她當長輩要常說「三好」：常說子女好、常說生活好、常說親朋好，「就是不好也說好」。這不是把錯的說成對的，而是隱惡揚善，多看家人的好處，不揪著過去的不愉快不放。反過來，如果處處擺長輩的架子、專挑別人的不是，往往事與願違。 ▍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 兩個人都是真心學佛，也都是真心為家人好，問題出在同一個地方：佛法拿在手裡，眼睛卻一直看著別人。六祖惠能大師在《壇經》裡有一首偈，正好說到這裡：「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却是左。」緊接著又說：「欲擬化他人，自須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現。」那位老居士的家人，對佛法起的不只是疑，還有怕；那位母親的兒女，從她身上看到的佛法是「越學越傻」。同一首頌接下來兩句是：「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把女兒的口紅、兒子的流行歌都當成佛法的敵人，等於離開自己的家去找菩提。 ▍明天的晚餐，先看自己 我們不一定像那位老居士那麼嚴厲，可是下面這些話，很多人都說過：「你這樣會有果報的。」「我是為你好。」「你看人家某某師兄全家都吃素。」話一說出口，對方聽到的往往不是佛法，而是又被管了一次。這些話未必說錯，果報也不是假的；問題常在什麼時候說、帶著什麼心說。 下次想開口糾正家人之前，可以先停下來問自己兩個問題：這句話是要讓他好，還是要證明我對？我的語氣裡有沒有火？如果有火，就先不要說，等心平了再好好說；已經說了傷人的話，就找個時候向家人認錯，把關係慢慢補回來。家人吃肉，自己安安靜靜吃自己的菜，不嘆氣、不擺臉色；家人做得不如己意的時候，也先找一件好的說出口。想想自己是幾歲才學佛、學了多久才放下一些習氣，就比較能等家人慢慢來。 那天老居士在老和尚面前說：「決不！決不發脾氣了！我要重新作人。」老和尚接著說：「要想成佛，先要學會作人。」佛法是拿來解自己身上的結的。果卿居士記下的這兩位居士，都是在老和尚面前，才看見自己手上握著那條繩子。 --- 故事出處：兩則故事都見於果卿居士著《現代因果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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