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1989年的六四事件,大家最熟悉的抗命將領大概是第38集團軍的軍長徐勤先。他直接拒絕執行鎮壓命令,結果被判刑坐牢,成了很多人心中的英雄。但其實,還有一支部隊的兩位領導,第28集團軍軍長何燕然和政委張明春,也在關鍵時刻選擇了不向手無寸鐵的民眾開槍,只是他們的故事長期被埋沒,知名度遠不如徐勤先。
這個故事最早是歷史學者吳仁華系統挖出來的。他在2009年出版的書《六四事件中的戒嚴部隊》裡,詳細記錄了這些細節。吳仁華本來是六四事件的親歷者,後來流亡海外,專門研究戒嚴部隊的資料。他發現,當時的空軍政委劉亞洲(李先念的女婿)在一次內部講話里,拿第28集團軍當反面教材,提到他們“消極抗命”。這讓吳仁華起了興趣,深入追查,還從退役老兵的網絡聊天裡搞到何燕然和張明春在北京執行任務時的照片,標註後發到網上,才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事情得從1989年6月3日晚上說起。第28集團軍當時駐紮在北京延慶縣的臨時營地,接到命令:全副武裝,乘裝甲車和卡車向天安門廣場開進,參加“清場”行動。軍長何燕然和政委張明春帶着部隊出發了,一路上卻不斷被老百姓攔住。北京市民聽說其他部隊已經在街上開槍了,拼命用身體堵路,勸士兵別往前走。 部隊走走停停,沒敢強行沖,因為領導沒下死命令。一直拖到6月4日清晨,才慢吞吞開到西長安街的木樨地附近。這時,天安門廣場的清場已經結束了,但木樨地一帶到處是憤怒的市民,幾萬人圍着部隊哭喊,講述前一夜其他部隊開槍殺人的慘狀。 士兵們起初還不信,死活覺得“人民軍隊不會屠殺人民”。結果老百姓從附近醫院抬來染血的衣服,現場展示給大家看。很多官兵一看那些血淋淋的衣服,頓時就傻了眼,有的當場情緒崩潰,哭了起來。何燕然坐在指揮車上,望着黑壓壓的人群,嘆了口氣說:“到處都是青紗帳。”(意思是老百姓多得像游擊戰里的青紗帳,到處藏着人,沖不進去。)張明春接了一句:“十萬青年十萬軍。”現場氣氛緊張得像詩里寫的那樣,雙方對峙,誰也不想先動手。 上級急了,北京戒嚴部隊總指揮劉華清派直升機飛到木樨地上空,用大喇叭一遍遍喊:“軍隊不能受阻,受阻要堅決反擊!”這擺明就是在下開槍命令。可何燕然和張明春就是不聽。何燕然還對張明春說了一句有名的話:“以後上軍事法庭,是我去還是你去?”倆人一咬牙,決定不執行開火命令,直接讓部隊棄車步行撤離。 憤怒的市民衝上來燒軍車,第28集團軍損失最大,一共74輛車被燒掉,其中31輛還是裝甲車。下午5點,整支部隊撤走,成了所有戒嚴部隊裡唯一一支沒按時到達指定位置、沒參與清場的成建制部隊。 事後,北京軍區對第28集團軍審查了半年,整頓得很徹底。軍部所有領導都被調走。何燕然降職去安徽省軍區當副司令員,張明春降職去吉林省軍區當副政委。比起徐勤先被判刑,他們的處分算輕的,因為他們是“執行不力”的消極抗命,不是公開硬頂。而且是集體扛責任,整個領導層一起扛,沒人甩鍋。 更讓人嘆息的是,張明春將軍調走後一年多,就因病去世了,年僅56歲。很多人覺得,他是鬱鬱而終,心裡憋着那份良心債,走得早。 這個故事聽起來挺沉重,但也讓人覺得溫暖。在那場悲劇里,大部分部隊都服從了命令,向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開了槍。可第28集團軍的何燕然和張明春,用自己的方式選擇了人性。他們沒像英雄那樣大喊抗命,但用拖延、用不執行,保住了許多人的命,也保住了自己的良心。 如今36年過去了,這些細節才一點點浮出水面。歷史不會忘記那些在關鍵時刻站對位置的人,哪怕他們當時被當成“反面教材”。何燕然和張明春,雖然沒徐勤先那麼出名,但他們的選擇,同樣值得我們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