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我是被愤怒惊醒的。 睁开眼睛,一个高大的白人男人正举着相机,对准我拍照。 我已经够狼狈了。 婚姻走到了尽头,家庭正在破裂,小哲可能离我而去,餐厅的前景也充满了变数。我的生活仿佛被砸得七零八落,偏偏又遇上一个陌生男人拿着相机对着我。 我猛地坐起来,狠狠瞪着他: “你为什么拍我?” “你是在嘲笑我吗?”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坦荡自然,看不出半点恶意。 他走近以后,我才看清他的样子。 高大挺拔,戴着黑框眼镜,举止文雅,像一位学者。他连忙向我道歉: “我不是故意冒犯你。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长途飞机上睡得这么沉。” 原来,他坐在我的前排。 长途飞行中,他几次起身活动,每次经过我的座位,都看见我一动不动地睡着。 八个小时过去了。 他吃了三顿饭、两次点心,喝过几次水,也不知道在机舱里走了多少趟,我却始终没有醒。 “太不可思议了。”他说,“所以我忍不住拍了一张。” 听完解释,我的怒气消了一大半,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他叫罗杰,长期在泰国工作,会说泰语和越南语。这次从旧金山转机,准备回曼谷。 飞机在台北停留时,我们一起在机场散步。 起初只是随意交谈,渐渐从旅行说到工作,又从工作谈到人生。 他问我: “你在美国做什么?” 我有所保留,只说: “做一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一家小餐馆。” 他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竖起大拇指: “真了不起。”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你有家庭吗?” 我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最不想谈的话题。”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平静地说: “有些话,对陌生人说出来,反而容易一些。”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或许正因为如此,我不必顾虑他会怎样看我,也不必担心这些话会传到熟人耳中。 压在心里太久的事情,就这样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我的婚姻。 那些争吵和痛苦。 已经递出去的离婚申请。 还有我对孩子、家庭和未来的恐惧。 等我们重新登上飞机,彼此已经不再像两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抵达曼谷后,我跟随旅行团游览大皇宫、佛寺、街市和夜景。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街头并不富裕,人们的神情却平和温厚。离开餐厅、家庭和那些挥之不去的争执,我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总算松弛下来。 晚上回到酒店,推开房门,我一下停住了。 床上铺满了红色玫瑰花瓣。 花瓣中间放着一封信。 是罗杰留下的。 他已经来酒店找过我两次,请我回来以后马上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待在那里,我马上来接你。”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酒店门口。 “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你一定会喜欢。” 他带我去了曼谷半岛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 窗外灯火连成一片,整座曼谷铺展在脚下。我们吃着泰国菜,喝着酒,菲律宾乐队在不远处演唱。 那场晚宴浪漫得像一部电影。 那些缠绕我多日的痛苦,在那个夜晚暂时退到了远处。 罗杰也向我谈起了自己。 他离婚多年。 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 一直在联合国国际组织工作。 喜欢旅行,也喜欢绘画、摄影和写作。 他看着我说: “我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女人。” “聪明、独立,又有自己的思想。” “我想认真和你发展一段关系。” 我的心跳乱了。 我们还发现,两个人竟然同一天生日,只是他比我大十三岁。 这种巧合让我惊讶,也让我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一种难以解释的亲近。 那个曼谷之夜,我爱上了他。
接下来的一年多,我们靠书信、电话和一次次重逢维系着这段感情。 泰国。 昆明。 清迈。 温哥华。 我们在不同的城市见面,也在分开以后继续写信、通话。罗杰鼓励我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要因为一次婚姻失败,就怀疑自己的价值。 我们最快乐的时候,往往不是站在名胜古迹前,而是在曼谷闷热的傍晚,沿着普通的街道慢慢走。 我们谈童年、家庭、工作和梦想,也谈各自怎样理解人生。 他不急着告诉我应该怎样生活。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听。 偶尔提出一个问题,让我重新审视那些早已习以为常的选择。 过去,人们欣赏我的能力,肯定我的勤奋,也羡慕我在美国白手起家。罗杰却愿意听我谈思想、困惑和内心真正向往的生活。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一个男人在意的,不只是我做成了什么,也包括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段日子里,我以为自己遇见了灵魂伴侣。 他带我接触新的世界。 新的思想。 新的生活方式。 他像一团火,重新点燃了我沉寂已久的生命。 那一年,我以为自己终于遇见了灵魂伴侣。 可是,热烈的爱情,并没有让现实停止向我们走来。 最先出现的是距离。 他长期住在泰国,我留在美国经营餐厅,两地分隔始终压在我的心上。 我太清楚分离意味着什么。 那种等待、牵挂和无能为力,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后来,我又知道了一件事。 罗杰认识我时,并没有完全结束上一段感情。 旧金山还有一位日本女友。 这件事让我十分震惊。 我告诉他: “如果那段感情没有结束,我们之间也不会开始。” 后来,他结束了那段关系。 可一段感情结束,并不表示一个人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感情。 我自己,也没有准备好。
1994 年初,我们一起到温哥华参加心理健康协会的活动。 几天以后,我越来越不自在。 会场里,人们不断讨论欲望、创伤、人格、边界和灵魂,每个人都在分析自己,也分析别人。 我静静坐在那里,却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那不是我要寻找的人生。 我愿意学习。 也愿意成长。 可我想要的,不是永远分析自己,而是真正把生活过好。 激情固然动人。 平静更难得。 成长固然重要。 安定同样珍贵。 自由令人向往。 脚踏实地的生活,更让我安心。 直到那时,我才看清楚,我们之间真正的距离,并不是年龄、文化或国籍。 而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并不相同。 我给南波士顿的朋友打了电话。 她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 第二天,我提前离开温哥华,一个人飞回美国。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安静了。 我知道,我不是回到美国。 我是回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人生。
现在再回头看,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有没有爱情。 我们确实真诚地爱过。 只是,爱情没有办法替任何一个人完成成长。 那时候,我刚结束婚姻。 刚失去家庭。 也刚失去过去一直努力维系的一切。 心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罗杰也是一样。 他聪明、博学、有魅力,也懂得心理学,懂得人性。 可他的心里,同样留着一块没有填满的空白。 于是,我们在彼此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相遇,却没有在彼此最成熟的时候相遇。 今天再回头看,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罗杰。 他像一团火,照亮过我人生最黑暗的一段路。 他没有留下来。 却让我重新相信,人依然可以重新开始。 只是后来我才明白,重新开始,并不代表已经准备好面对未来。 真正危险的一课,还在前面等着我。 你是否也曾遇见过一个人,虽然没能陪你走到最后,却改变了你看待自己、看待人生的方式? 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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