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对的,不是一场战争。 是两场。 一场来自外面。 一场来自身边。 外面的福州帮,在抢我的客人。 身边的汉斯,在动我的现金。 而我,必须在他们真正围住我之前,先撤出去。 福州帮来的速度,比我想象得更快。 林志远带着小哲离开南波士顿后,不过几个月,他们就来了。 他们不是普通移民。 他们带着钱。 带着人。 带着一整套抢市场的办法。 他们专门盯着美国东海岸那些一两万人口的小镇。 哪里已经有一家成功的中餐馆,就说明市场已经培养成熟,顾客已经养成了吃中餐的习惯。 他们不用从零开始。 只要在旁边开一家价格更低的自助餐厅,就能把原来的店慢慢拖垮。 他们雇用没有身份的黑工。 工资低。 成本低。 吃住压到最低。 他们不是来竞争。 而是来吞并。 哪里已经有成熟的中餐市场,他们就扑向哪里。 我和林志远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这也是他一直想搬去田纳西的原因。 他知道,南波士顿迟早守不住。 可那时候,我刚和罗杰分开。 整个人还没有找到方向。 我不想回头。 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于是,我买下了中国娃娃。 决定再撑一段时间。 可是,福州帮很快就在附近开了新店。 他们的新店一开张,我的生意立刻开始下滑。 最棘手的是,汉斯已经介入主店。 前台。 收银。 每天的现金,都经过他的手。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账目不太对。 慢慢地,我越来越确定。 钱少了。 我太熟悉自己的餐厅。 每天应该有多少营业额。 哪个时段大概会进多少钱。 我心里都有数。 汉斯以为我看不出来。 其实,我一直没有说破。 有些仗,不能在对方准备好的时候打。 我要先找到退路。 再出手。 既然福州帮开自助餐。 我也开。 我要把顾客抢回来。 我要先把生意重新做起来,把餐厅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再卖掉它。很多人觉得我疯了。 中国娃娃原本做的是点菜单。 突然改成自助餐,厨房、成本、服务方式,全都要重新调整。 我没有别的选择。 结果,比我预料得更快。 老顾客回来了。 一批又一批。 他们一路看着我,把中国娃娃一点一点经营起来。 他们陪着我经历了离婚。 也看着小哲离开了南波士顿。 后来,又看着我一个人继续守着这家餐厅。 他们不愿意看着中国娃娃被后来的人吞掉。 更重要的是,同样的价格,我的菜更好,服务更好。 餐厅又热闹起来。 停车场重新停满了车。 大厅重新坐满了客人。 厨房又忙得像打仗一样。 中国娃娃,又活过来了。 这一次,轮到福州帮着急了。 他们原本想拖垮我。 没想到,我反而把顾客抢了回来。 几个月后,他们主动找上门。 提出买我的店。 我知道,机会到了。 他们以为是在吞并我。 其实,是替我打开了一条离开的路。 谈判进行了很久。 他们不断压价。 我一点也不急。 因为真正着急的人,是他们。 只要中国娃娃还在,他们的新店就不可能独占整个市场。 最后,价格谈到了七万五千美元,对方一次性付清。 这个结果,连林志远都没有想到。 我也一样。 签约那天,意外发生了。 手续办完后,对方开出了支票。 我对汉斯说: “你到南波士顿,把支票拿回来。” “我在第二家店等你。” 他说: “好。” 他转身走了。 门刚关上,我心里突然一紧。 不行。 这张支票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那不是几百美元。 而是七万五千美元。 是我离开南波士顿唯一的机会。 如果他拿着支票消失,我所有的计划都会毁掉。 我立刻冲到电话旁,打给律师。 “支票不要交给任何人。” “直接送到我的会计师那里。” “必须由我本人签字。” 律师马上照办。 放下电话,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几个小时以后,汉斯回到了第二家店。 脸色铁青。 他大发雷霆。 因为支票没有拿到。 我反而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如果只是卖掉一间餐厅,没有人会因为一张支票失控。 除非,那张支票原本就在他的计划里。 第一家店卖掉以后,我没有停下来。 第二家店还在。 只要它还在,我就还离不开南波士顿。 第二家店所在的小镇,人口远比南波士顿少,市场本来就有限。 开业最初几个月,生意还不错。 可是到了第六个月,我已经看得很清楚,营业额开始持续下降。 如果继续经营下去,每个月的房租、人工和其他固定开支都摆在那里,生意只会越来越吃力。 我不想眼看着这家店一点一点被拖垮,更不愿意最后走到破产那一步。 因为我只是暂时回中国。 以后无论回美国,还是重新开始,我都不希望留下任何法律或财务上的麻烦。 既然决定离开,就应该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 就在我一直想着怎样把第二家店顺利转出去的时候,一位韩国女孩走进了餐厅。 她以前在中国娃娃做过前台服务生。 丈夫是越战退伍军人。 她一直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餐厅。 她问我: “你卖南波士顿那家店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想买。” 她马上回答: “我一直都想。” 我看着她,说: “那这家店,你买吗?” 她先出两万五千美元。 后来又说,只能拿出一万五。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一直在等的,并不是更高的价格。 最后,她提出一个办法。 餐厅先过户给她。 以后每个月付我五千美元。 所有的钱,直接交给我的会计师。 这正是我要找的办法。 当天,我们一起去了律师事务所。 在律师的安排下,双方完成了所有法律手续。 餐厅正式过户到她名下。 从那一天开始,这家餐厅的经营、法律和财务责任,都由她承担。 而她则按照协议,每个月支付约定的款项。 我终于把第二家店,也完整地交了出去。 等汉斯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告诉他: “我准备先回中国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 我又对他说: “你是学机械工程的。” “我哥哥现在正在中国筹办一家高速齿轮厂。” “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到中国发展。”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这时候,两家餐厅都已经完成了法律上的处理。 中国娃娃已经完成交易。 第二家店也已经过户,由新的经营者接手。 我和这两家餐厅之间的法律关系,到这里全部结束了。 离开以前,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律师完成了全部法律文件。 会计师负责后续收款。 账目清清楚楚。 没有债务。 没有破产。 也没有留下任何法律问题。 律师一直支持我离开。 他说: “你这么年轻,又受过这么好的教育,不应该一直留在这个小镇。” 这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买机票那天,我心里很平静。 将近十年前,我两手空空来到美国。 没有钱。 没有根基。 也不知道未来会在哪里。 十年里,我读完了研究生。 成为了美国公民。 开了两家餐厅。 经历过婚姻。 也拥有过一个家。 后来,这一切又慢慢离开了我。 餐厅卖了。 婚姻结束了。 孩子也不在身边。 如果只看结果,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可是,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自己。 十年前,我来美国,是为了活下去。 十年后,我离开美国,是为了保护自己。 飞机起飞时,我望着脚下渐渐远去的美国。 我处理完了两家餐厅,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债务和法律问题。 这一场撤退,不是失败。 而是让我能够重新出发。 下一站,中国。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次“撤退”——明明还可以继续撑下去,却知道再留下来,只会把自己困得更深?你当时为什么决定离开?后来回头看,那次离开改变了什么? 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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