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突然响了。 我刚拿起电话,对方几乎喊了起来: “玲,快离开公司!” “发生什么事了?” “徐师傅刚才在汽车班放话——你敢解雇我,我就把玲干掉!”
办公室一下乱成一团。 有人跑去关门。 有人站到窗边张望。 还有人围过来,劝我千万不要出去。 就在这时,罗斯走了进来。 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先把事情经过听完。 劳动合同有没有按照法律执行? 所有程序是不是已经完成? 管理团队有没有共同确认? 听完以后,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转过身,看着我。 “玲,你现在马上去上海。” 我愣住了。 “可是……” “车已经准备好了。” “公司的事情,由我负责。” 我还想说什么。 他轻轻摆了摆手。 “马上出发。”
不到半个小时,我已经坐上前往上海的车。 除了随身的手提包,我什么也没有带。 罗斯留在了苏州。 当天下午,他立即召集管理团队开会。 他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责备任何人。 他只是把一件件事情重新摆回到原则上。 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解聘程序是否完整。 管理团队是否共同作出了决定。 然后,他平静地告诉所有人: “公司的决定,由管理团队共同负责。” “任何一位经理,都不会独自面对这样的风险。”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天,罗斯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留在苏州承担后果。 在苏州杜邦,还有一件事,我至今没有忘记。 有一天,罗斯太太把我叫到一旁,笑着说: “玲,你帮我劝劝罗斯吧。” “劝什么?” “请个秘书。” 我笑了。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说的话。 那时候,公司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事情。 可罗斯始终没有秘书。 我找了个机会问他: “你的工作这么多,为什么一直不请秘书?” 他没有回答。 而是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组织图。 最上面,是总经理。 下面,是几个部门经理。 再下面,是各自的团队。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总经理旁边轻轻画了一个秘书的位置。 随后,又把它划掉。 他转过身问我: “如果总经理今天有秘书,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部门经理也会要秘书。” “部门经理有了秘书,下面很快又会增加行政人员。” 他把笔放下。 “工厂还在建设。” “组织已经开始膨胀。” 他没有再往下说。 我却一下明白了,他担心的,从来不是秘书,而是组织失去节制。 “启动公司最重要的,不是多一个人。” 他指着刚才画好的组织图。 “每一个经理,都应该把自己的岗位做到极致。” 他看着我,又补了一句: “做人力资源,不能只懂人力资源。” “做工程,也不能只懂工程。” “每一个经理,都要知道,公司为什么赚钱,为什么会亏钱。” “只有这样,作出的决定,才会站在公司的立场,而不是部门的立场。” 我没有再提秘书。
几天后,他又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递给我一张名单。 上面写着几家杜邦公司的名字。 “从下星期开始,一家一家去。” 我愣了一下。 “让我去?” “我没有国际企业的经验。” 他笑了笑。 “所以更应该去。” “不要坐在办公室等答案。” “到工厂去。” “到现场去。” “回来以后,不要告诉我别人怎么做。” “告诉我,苏州杜邦应该怎么做。” 就是这一句话。
我拿着那张名单,一家一家跑。 每到一家公司,我都会提前准备好问题。 他们当年建厂时,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劳动合同怎样建立? 招聘最容易犯什么错误? 培训体系怎样设计? 如果今天重新开始,他们还会不会这样做? 我不停地问,也不停地记录。 每天晚上整理当天的记录,第二天继续下一家。 几家公司跑下来,我带着一叠笔记回到苏州。 罗斯没有先看报告。 他问我的第一句话: "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告诉他。哪些可以借鉴,哪些需要重新设计,哪些可以立即开始实施。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坐在办公室等答案。 更多时候,我在工厂、在生产现场、在经营会议,哪里有问题,我就到哪里去。 后来,我们又把一批又一批中国员工送到美国、加拿大以及其他杜邦工厂培训。 他们在那里学习技术,也学习管理。 等他们回到苏州时,外派经理陆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接过接力棒的,正是这些成长起来的中国经理。 罗斯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天——中国经理能够接过工厂,独立承担起经营的责任。
后来,罗斯送我到旧金山参加史蒂芬·柯维的领导力课程。 课程结束后,我回到苏州。 那时,我已经知道,离开杜邦只是时间问题。真正让我舍不得的,不是职位,而是这支从零开始、一起建立起来的团队。 罗斯没有挽留我。 这些年,他一直在训练我独立思考、独立判断、独立承担责任。到了我要走的时候,他做的仍然是同一件事——让我走自己的路。 几个月后,我离开苏州杜邦,去了硅谷。
离开杜邦以后,我才一点一点明白,那几年他教我的,并不是一家公司的管理方法。 他一次次把我带进工厂、生产现场和经营会议;让我去其他杜邦工厂学习,却从不允许我照搬别人的答案。他真正训练我的,是遇到问题以后,自己去现场、自己判断,最后为自己的建议负责。 这些训练,在杜邦的时候,我并没有完全理解。 直到后来先后走进思科、康宁、考克斯企业和爱玛客,面对完全不同的产业、文化和组织,我才知道,那些东西并没有留在杜邦,而是一直陪着我,走进了每一家新的企业。 两年后,思科录用我之前,罗斯亲自打电话给我的直属领导。 他说: “我在杜邦工作几十年,参与启动过许多工厂。像玲这样的人,你们很难再找到。” 直到那时,我才渐渐懂得,罗斯培养人才,从来不是为了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再后来,我申请斯坦福大学高级管理课程(Stanford Executive Program,简称 SEP),以及人生几次重要的发展机会时,只要罗斯还在,他都会用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专业信誉,为我写推荐信,为我担保。 罗斯亲手把我送出了杜邦。 我以为,那只是另一份工作的开始。 等待我的,却是一场从未经历过的职场考验。 你的人生中,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他曾经花时间培养你,却没有想把你留在自己身边,而是在你能够走得更远的时候,亲手推了你一把? 他是谁?后来你才明白,他真正留给你的是什么?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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