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過是個假洋鬼子。” 陳慶國盯着我,冷冷地說出這句話。 我一下愣住了。 我到蘇州參加的,原本只是一場面試。 為什麼最後,會走到這一步? 兩天前,我還從上海趕往蘇州。 一路上,我的心反而很平靜。 經歷過婚姻破裂、創業起落和人生低谷,一場面試,已經沒有那麼可怕。 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蘇州杜邦,會不會成為我下一段職業生涯的開始? 第一次走進蘇州新區的杜邦工廠,我就感覺到,這裡和我過去見過的中國工廠不一樣。 高大的廠房。 寬闊的道路。 來來往往的貨車。 戴着安全帽、步履匆匆的工人。 空氣里瀰漫着熟悉的工業氣息。 眼前這一切,讓我想起小時候跟着父親走訪三明工廠的日子。 也是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了羅斯 (Ross)。 他的樣子,和我想象中的外企總經理完全不同。 沒有西裝。 沒有領帶。 沒有任何高管的架子。 一件普通的短袖襯衫,一條牛仔褲,一雙工地安全鞋,手裡拿着杜邦安全帽。 低調得幾乎讓人注意不到。 可當他抬起頭看向我時,我立刻感覺到一種沉穩而堅定的力量。 他個子很高,身材清瘦。 眼神銳利,卻沒有半點咄咄逼人的鋒芒。 和他面對面坐着,不知為什麼,心裡頓時踏實了許多。 我覺得,這個人值得信任。 羅斯把我帶進辦公室。 關上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先談談你自己。” 我沒有隱瞞。 離婚。 兩段感情失敗。 賣掉餐廳。 離開美國。 回到中國。 我把這一路走來的經歷,都告訴了他。 最後,我說: “我需要一點時間,把自己重新整理好。” “但我不會停下來。” “中國正在發展,我希望找到一份值得長期投入的事業。” 羅斯始終安靜地聽着。 沒有打斷。 也沒有評價。 只是靜靜望着我。 他的眼神里,沒有審視,也沒有懷疑。 更多的是理解。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羅斯也經歷過失敗的婚姻。 所以,他懂得那種失去之後重新站起來的艱難。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那些以後再說。” “先看眼前。” 他望着我,語氣認真起來。 “明天的面試,很重要。” “但你現在要先回答自己一個問題。” “你能為蘇州杜邦帶來什麼價值?” 接着,他開始分析蘇州杜邦當時面對的處境。 美國團隊來了二十多人。 可是,真正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美國團隊不了解中國。 中國員工不信任外資企業。 勞動制度遲遲定不下來。 和政府部門的溝通,也困難重重。 他說: “我們缺的,不是普通的人力資源經理。” “我們缺的是解決問題的人。”
接着,他說了一句話。 很多年後,我始終記得。 “你要學會講對自己的故事。” 我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不要一直講餐廳。” “你不是一個餐廳老闆。” “你經營過企業。” “你懂客戶。” “懂市場。” “懂競爭。” “也懂企業是怎麼運作的。” “這些,才是你的價值。”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學會,讓別人看見你的價值。” 第二天,正式團隊面試開始。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除了羅斯,幾乎都是本地團隊成員。 第一個問題就很直接。 “你憑什麼做人力資源經理?” “沒有經驗,沒有蘇州戶口,還離開中國十年。” 我平靜地回答: “因為你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力資源經理。” 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我繼續說: “你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座橋梁。” “一座能夠連接美國管理團隊、中國員工、中國政府和本地文化的橋梁。” 我一邊回答,一邊替羅斯翻譯。 “我有美國碩士學歷,了解美國企業文化。” “我出生在中國,也熟悉中國社會。” “我既了解美國企業如何運作,也理解中國人的思維方式。” “這,就是我能夠帶來的價值。” 第二個問題更尖銳。 “你懂中國勞動法嗎?” 我把自己一路了解和研究的內容,一點一點說出來。 勞動合同。 員工福利。 解僱補償。 養老金制度。 我也談到自己的判斷: 蘇州新區未來的發展,一定會越來越接近上海和廣東。 會議室靜了下來。 連羅斯都抬起頭,多看了我一眼。
第三個問題,是戶口。 我回答得很坦然。 “是的,我是美國公民。” “這一點不會改變。” “但如果你們願意看能力,而不是戶口。” “我相信,我能夠創造超過這個限制的價值。” 面試結束以後,我感覺得到,會議室里的氣氛已經變了。
最困難的,卻還在後面。 下午,是陳慶國和我的單獨談話。 他一開口,就帶着明顯的敵意。 “你憑什麼進杜邦?” “比你優秀的人,多得是。” “美國現在正在裁員,我們隨時可以調更合適的人過來。” 一句接着一句。 越來越重。 “你懂杜邦文化嗎?” “你懂杜邦產品嗎?” “你什麼都不懂。” 最後,他盯着我,冷冷地說: “你不過是個假洋鬼子。”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 他反對的,從來不是我。 他真正挑戰的人,是羅斯。 而我,只是那場權力衝突中的一個引子。 晚上,羅斯約我一起吃飯。 我把下午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 聽完以後,他只是淡淡笑了笑。 “這就是陳建國。” 沒有解釋。 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我卻隱約感覺到,這場面試背後,還有一些我當時不知道的事情。 直到後來和羅斯共事以後,我才一點一點看清整件事情。 羅斯尋找的,從來不是一位普通的人力資源經理。 他希望找到的,是一個能夠陪他一起把蘇州杜邦建立起來的人。 第二天一早,陳建國來到酒店。 “收拾東西。” “我送你回上海。” 他說得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你已經不是最後候選人了。” 我半信半疑,還是跟着他上了車。 汽車開到工廠門口。 他說進去拿個文件。
我們剛下車,迎面碰見羅斯。 羅斯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玲,你怎麼在這裡?”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陳建國已經開口: “我送她回上海。” 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羅斯慢慢轉過身。 望着陳慶國。 聲音很平靜。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他一步一步走近。 語氣依舊平穩,卻沒有任何人敢再說一句話。 “我現在代表蘇州合資企業三方正式通知你。” “代表杜邦總部。” “代表日本三菱。” “也代表董事會。” 他停了一下。 看着陳建國。 “從現在開始。” “你被解職了。” 沒有一個人說話。 羅斯繼續說道: “你現在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後續程序,由亞太區總部處理。” 陳建國站在那裡。 一句話都沒有說。 而我,也站在原地。 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望着羅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沒有他的堅持,杜邦真的會與我擦肩而過。 那時候,我當然不會知道,一場差一點失之交臂的面試,會成為我職業生涯新的起點。 更不會知道,眼前這個人,後來會成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導師之一。 你的人生中,有沒有過這樣一個人——在別人懷疑你、甚至否定你的時候,他卻看見了你的價值,願意為你堅持一次? 他是誰?那一次相信,後來改變了你什麼?歡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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