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病死的。” 汉斯(Hans)看着我,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她是被人杀死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窗外阳光很好。 我坐在木兰山庄(Magnolia Manor)的客厅里,透过落地窗望出去,是修剪整齐的草坪、百年古树和一层层延展开去的庄园花园。 第一次走进这里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波士顿从来不是一座普通的小镇。 初来时,我只知道这里宁静、保守,后来才慢慢知道,这里聚集着美国南方一些历史最悠久的家族。 他们的祖先从英国来到美洲,拥有大片土地、庄园,也拥有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财富、资源和影响力。 木兰山庄,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百年庄园曾属于当地显赫家族。 宽阔的草坪、厚重的老宅,以及屋里摆放的古董和艺术收藏,都记录着那个家族昔日的荣耀。 离婚以后,我住进这里,只觉得命运终于给了我一处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后来才发现,同样一座庄园,不同的人,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看见的是安静,是庇护,也是命运留给我的一点善意。 汉斯看见的,却是机会。 在他眼里,我不仅是一个离婚的亚洲女人。 我的身后,还有餐厅、生意、现金流,以及当地白人社区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任。 那时候,我一点也没有察觉。 自己早已进入他的盘算。 事情其实只是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开始。 我随口问他: “你说你是鳏夫,你太太是生病去世的吗?癌症?” 他望着我,反问了一句: “我有说过她是病死的吗?” 我愣了一下。 “那她是怎么走的?” 他说: “她是被人杀死的。” 空气仿佛一下凝住了。 一个年轻的妻子。 两个孩子的母亲。 为什么会被杀? 是谁杀了她? 又为什么杀她? 更让我不安的是,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那之前,汉斯走进我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浪漫可言。 第一次来中国娃娃餐厅,他就抱怨咖啡太淡。 我告诉他: “这里是中餐馆,最拿手的是中国菜和中国茶,不是欧洲咖啡。如果想喝真正的浓咖啡,你应该去咖啡馆。” 他不肯让步。 我也没有客气。 那时候,我刚结束和罗杰(Roger)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心里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罗杰像一团火。 热烈。 明亮。 也烧尽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最容易相信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正是内心最空的时候。
过了一阵子,汉斯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着整个工作团队到餐厅庆祝项目结束。 北京鸭。 京都排骨。 宫保鸡丁。 一道一道,全是中国菜。 他们吃得很开心。 临走时,他留下了一笔很可观的小费,又另外递给我五十美元。 我坚持不收。 他说: “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 我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的礼貌、体面和真诚,让我慢慢放下了戒心。
罗杰和汉斯,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热烈、坦荡,充满生命力。 罗杰和汉斯,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热烈、坦荡,充满生命力。 另一个沉稳、克制,待人始终带着一种温和的分寸。
他来自德国科隆(Cologne)。 拥有机械工程硕士学位。 曾在德国大型机械制造企业工作,后来创办了自己的工程咨询公司。 除了德语和英语,还能流利使用西班牙语和俄语。 这些经历,让他显得成熟、自信,也很有国际视野。 让我放不下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他的很多经历,经不起细问。 他的过去,经不起细问。 亡妻的死,也经不起细问。 我几次请他把德国学历证明拿给我看看,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托。 他的过去,像一团雾。 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而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让我不安。 有时像是在观察我。 有时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让我警觉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两个人越来越亲近以后,我身体里的感觉。 和罗杰在一起时,我觉得自己被理解、被尊重,也愿意慢慢打开自己。 和汉斯在一起,却完全不同。 我越来越紧绷。 越来越压抑。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把我往下压。 很多时候,身体比理智更早知道答案。 我开始害怕。
我把这些感受告诉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 黛比(Debbie)和丈夫哈利(Harry)都在警察系统工作过,见过许多人性的阴暗面。 他们听完以后,脸色一下变了。 哈利只说了一句: “你一定要非常小心。” 黛比更直接。 “这个人很危险。”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轻轻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应该查的人,就是汉斯。”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黛比立刻打断我: “不行。” “不能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黛比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 她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白色布朗宁(Browning)女士手枪,放到我面前。 她说: “拿着。” “如果他真的对你做出危险的事,你有权保护自己。” “在美国,这是合法的自卫。” 我一下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摸过枪。 在中国长大的人,很少会想到,有一天,朋友会把一把枪放到自己面前。 我连忙把枪推回去。 我摇着头说: “不行。” “我不会开枪。” “万一我一紧张,伤到别人怎么办?” “我绝对做不到。” 黛比看着我,没有再劝。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这把枪。 而是她和哈利都已经认定: 汉斯危险到,他们担心我有一天必须用枪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几乎整夜没有睡。 木兰山庄依旧安静。 窗外没有一点声音。 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想着同一个问题: 怎样离开他? 直接翻脸,不行。 突然消失,也不行。 我把每一种可能都反复想了一遍。 最后只剩下一条路。 让他相信,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而我,悄悄替自己准备离开的机会。 后来回头看,我越来越觉得,罗杰和汉斯,把爱情完全不同的两面,都带到了我的生命里。 罗杰让我重新相信,人可以被理解,也值得去爱。 汉斯却让我知道,再深的感情,也不能代替判断。 当信任开始动摇,一段关系其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 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开始替自己找一条离开的路。
可是,我要离开的,并不仅仅是汉斯。 还有那个已经让他有机会控制我的生活。 餐厅。 现金。 房子。 身份。 整个生活圈。 这些曾经支撑我一路走来的东西,不知不觉之间,也可能变成别人控制我的筹码。 我不能让自己,再一次把命运交到错误的人手里。
深夜,我独自坐在木兰山庄的客厅。 古老的家具静静立在那里。 房子没有变。 夜色也没有变。 一切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 可我心里很清楚。 危险已经到了。 危险未必藏在黑暗的小巷。 它也可能坐在你的对面。 衣着得体。 说话温和。 甚至披着爱情的外衣。 我没有哭。 也没有慌。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开汉斯。 也要离开南波士顿。 这一次,不会有人替我完成这件事。 我要自己走出去。 你是否也曾在一段关系里,发现真正需要离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已经失去信任的状态? 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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