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可能是咽喉癌。 必须立刻住院,马上手术。” 苏州人民医院的医生把检查报告推到我面前,神情凝重。 我怔住了。 咽喉癌? 几天前,我还在苏州杜邦工厂启动现场。从招聘、培训,到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安置、团队建设,每一项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从早忙到晚,脑子里装的全是工厂启动,几乎忘了,自己也是个会生病的人。 最初只是咳嗽。 我没有在意。 后来越咳越厉害。 直到有一天,突然咳出了血。 我望着那份诊断报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四个字: 咽喉癌。 害怕还没有来得及出现,不相信却先涌了上来。 我怎么可能得癌症? 可医生的表情和眼前的诊断报告,都在提醒我,这不是玩笑。 消息很快传回公司。 整个苏州杜邦都震动了。 第二天,一位平时几乎从不流露情绪的人来到医院。 他是史大为(David )。 苏州杜邦建厂初期最核心的外派负责人之一,也是创业团队的重要成员。 他走进病房,没有一句寒暄,直接看着我。 “你必须立刻去香港。” 我还没有开口,他已经继续说道: “机票订好了。” “医院联系好了。” “酒店也安排好了。” “现在办理出院手续。” 我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走。” “工厂现在离不开我。我留在苏州做手术就可以。” 史大为望着我,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向沉稳克制的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一星期前,一位外派员工的儿子半夜突然肚子痛。” “罗斯没有犹豫,当场调动直升机,把孩子送到香港治疗。” “最后只是急性阑尾炎。” 他说完,看着我。 “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 “这两年,你为了苏州杜邦,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 “招聘、培训、制度建设、政府协调……每一件事都有你的参与。” “你拿的是人民币工资,住普通公寓,每天和中国员工一起吃食堂。” 他停了一下。 “可在我们眼里,你和我们没有区别。” “你是美国员工。” “也是苏州杜邦创业团队的一员。”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是罗斯的决定,也是公司的决定。” “如果让你留在苏州治疗,一旦发生意外,没有人承担得起。”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他们今天来到医院,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 他们已经替我做好了决定。 第二天,我飞往香港。 伊丽莎白医院重新安排了全面检查。 一位长期与杜邦合作的英国医生,把苏州带来的检查资料重新看了一遍,又安排了新的检查。 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有说什么。 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看报告,不时在病历上写下几行记录。 等待结果的那段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我,缓缓说道: “不是癌症。”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继续解释: “是严重环境污染,加上长期过度用嗓,导致声带小结。” “需要尽快手术。” “但没有生命危险。” 听完这几句话,我第一次真正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几天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并不是死亡,而是不确定。 手术安排得很快,也很顺利。 医生叮嘱我,必须在香港休养十天,前三天尽量不要说话。 对别人来说,休养或许是一件轻松的事。 可对我而言,却比工作还难。 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每天高速运转。突然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三天早上,我一个人来到酒店餐厅。 窗外阳光很好。 熟悉的香港街景,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我端着早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第一盘吃完。 第二盘也快见底。 正准备起身去拿水果时,斜对面两位外国人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其中一位问: “你怎么吃这么多,还一点都不胖?” 我不能说话,只好在纸上写: “刚做完声带手术,明天才能开口。” 他们看完,相视一笑。 “很好。” “明天见。” 第二天早餐,他们果然又来了。 几句寒暄之后,话题很快转到工作。 “你是做什么的?” “苏州杜邦,人力资源经理。” 他们立刻来了兴趣。 “在中国建这样一座工厂,最困难的是什么?” 我从第一批员工招聘,一直谈到培训体系、组织建设,以及中美团队的磨合。 他们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 “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换一种方法?” 这样的讨论,让我想起罗斯。 他很少问事情有没有完成。 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这样做,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早餐快结束时,其中一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笑着递给我。 “如果哪一天想换个舞台,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他竟然是硅谷斯坦福工程公司的总裁。 坐在他身边的,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我抬起头,又看了看他们。 两个人只是笑了笑,仿佛刚才递给我的,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名片。 可我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一次偶然的早餐相遇。 几天后,我应邀前往东莞,参观他们的工厂。 从生产现场到管理团队,我们边走边谈。 他们不断征求我的意见,也不断追问我的想法。 回到香港,我们又谈了一次。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人力资源。 我们谈组织、谈运营、谈财务,也谈企业未来的发展。 我发现,自己能够参与这样的讨论,并不是因为懂得更多,而是在苏州杜邦这几年,罗斯早已把我的思考方式,从一个人力资源经理,训练成了站在企业角度思考问题的营运伙伴。 离开前,本 (B) 认真地对我说: “玲,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见面。”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并没有认真想过离开苏州杜邦。 我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和罗斯一起把一座新工厂一点一点建立起来。 回到苏州后,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工厂照常运转,会议一场接着一场,每天依然忙得停不下来。 可香港那一趟,让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苏州杜邦,会不会只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站? 没过多久,罗斯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告诉他,香港医生建议我不要长期留在污染较重的环境工作,也谈起了在香港认识本,拉里( Larry) 以及后来去东莞交流的经过。 最后,我说出了心里最大的顾虑: “我放心不下苏州杜邦。” “如果我离开,会不会影响整个团队?” 罗斯一直听着。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 “玲,苏州杜邦会继续向前。” “你的未来,不应该停在这里。” “去更大的舞台。” 后来,上海总部已经开始寻找我的接班人。 我知道,离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心里有不舍,也有感激。 苏州杜邦,见证了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次成长。 没过多久,硅谷的电话打来了。 本在电话里说: “玲,我们希望你加入我们。”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我才知道,真正改变我的,并不是那份误诊报告。 如果没有飞去香港,就不会遇见本;没有那次偶然的早餐,也不会有后来的人生转折。 原来,一场我以为会毁掉人生的误诊,最后却把我推向了硅谷。 苏州杜邦,让我学会了世界级企业如何建立一支团队。 罗斯,则让我拥有了走向更大舞台的能力。 而香港那场误诊,最终把我送到了人生下一站。 那里等待我的,不只是另一份工作。 而是一个更大的世界。 你有没有经历过一件当时觉得很糟糕的事,后来却意外把你带到了人生的另一个方向? 如果有,那是什么事?它后来怎样改变了你?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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