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的女兒從羅得島設計學校（RISD)畢業，畢業典禮安排在六月四號周六，邀請我們去參加。 驅車兩個小時來到RISD所在地，羅得島首府普羅旺斯市中心，徑直來到女孩兒宿舍前。 因為畢業班的孩子們都在忙着搬出學校，宿舍前停車的規矩寬鬆了許多。 女孩兒正在整理東西，派她從上海趕來參加典禮的父親下來迎接我們。 這父親在國內是個職位不低的官員，在上海能派得動他的人應該不會太多，但在這裡卻很心甘情願地替女兒做着跑腿兒 。 上得樓來，女孩兒的母親看到兒子，一把拉過去抱住，嘴裡叫道：“小傻瓜，你怎麼瘦了？ 把耳朵伸過來！” 捏兒子的耳朵是她“懲罰”兒子的專利。 這母親是位作家，送給我們她剛出版的一本書做見面禮。 女孩兒畢業典禮的袍子攤在沙發上，看上去中規中矩，和我們以前穿過的沒什麼不同。但這裡是RISD，都是搞設計的英才，據說這裡的孩子都會很精心地把原本規規矩矩的袍子和帽子按自己的心意修改一番。 女孩兒計劃在帽子上加兩朵大大的紅花，袍子的下擺也已經給修改得和超短裙差不離了。 兩家會合後的第一件事是一起出去吃個早中飯。 女孩兒比兒子大三歲，當年曾在我家住過不短的一段時間，那時她比兒子高一頭。 如今走在一起，兒子比她高一頭還多。 她還像當年一樣摟着兒子肩膀走，聽不到她說了什麼，大概是說：“你長這麼高個兒幹什麼？”於是兒子矮下身來，像鴨子一樣讓女孩兒領着蹣跚前行，讓人在想起他們童年的同時感嘆時間的飛逝。 飯是在距州政府大廈不遠的Panera Bread吃的。 我叫的 roast beef， LD則要了她的新寵，tuna fish。 兒子很懂事，搶着把帳付了，當然啦，是用LD的信用卡。 畢竟是個快餐店性質的店，質量一般。 用飯期間我們把給女孩兒的畢業禮物交給了她，本來想給她個I-pod Touch 或 I-pad 之類的，可是這些她已經都有了，也是，如今的孩子們不會缺這些東西，那就送錢，她愛怎麼用都隨意。 說到錢，女孩兒是她系裡畢業班學習成績最好的，前一天開會頒獎，女孩兒上台領回個信封，原以為是張獎狀，打開一看，卻是支票一張，兩千多呢，女孩兒喜不自禁，大叫一聲，全場都哄地樂了。 典禮在市展覽中心二樓大禮堂舉行。 進去時裡面自然都已經擺設停當，領導、貴賓和教員坐檯上，台下右邊是樂隊，左邊留一塊兒地方給家長拍照用，台下前面十數排是畢業班座位，再後面則是家長們的位置。這個展覽中心設計得美觀適用，我們州府包括在城市振興計劃內的展覽中心正是以它為榜樣。 在擁擠的城市中心參加大型活動往往會是很麻煩的事兒，好在人多，我們分了工，女孩兒自去為參加典禮做最後準備，我和LD還有女孩兒的媽媽去商業中心停車場停車，兒子則和女孩兒的父親先行進場占座位。 雖然入場憑票，但票子並不規定座位，而會場內部因為有些大柱子，所以有視覺死角，還是先派了人去占好座位才好。 一共占了8個座位，因為女孩兒的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媽媽也要與會。 美國的畢業典禮，不管是中學還是大學，似乎程式都千篇一律，開始時由校長和其他領導致辭，中間授予榮譽學位，接下來嘉賓講演，再下來優秀學生發言，最後給畢業生逐個頒發畢業證書。RISD的校長約翰.前田，1966年出生在西雅圖的日裔美國人，繪圖藝術家，但在他成為RISD的校長前卻是MIT的教授，著名的MIT媒體實驗室的副主任，因為他是藝術家的同時又是計算機專家。 這位校長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在RISD有很多人對他的領導風格不滿，三月時RISD百分之八十的教師對他投了不信任票。 雖然RISD的人們對前田校長非議多多，他的MIT出身還是讓兒子又多了一個驕傲的理由。 前田校長的致辭並無新意，無非鼓勵畢業生勇敢地走上社會，在迎接新的挑戰的過程中不斷發揚RISD的精神等等。後面的校董講話也差不多。 接下來，榮譽藝術博士學位頒授給三位傑出人士，其中一位是Bill Moggridge，他是工業設計方面的名家，曾在1979年設計了GRiD Compass，也就是世界上第一台laptop 電腦。 這電腦1982年開始上市，賣價 $8,150。 後來正是Moggridge先生做嘉賓講演，他講了自己大學畢業後到美國從事設計行業的曲折經歷，中心議題是讓畢業生在將來的生活和工作中注意從失敗中汲取教訓： 失敗是成功之母。我能記住的片段就是他先到了美國的紐約，開始找不到對路的工作，後來找到了，卻發現自己的學識不夠，又回英國母校充電。 再回來，比較有預見性地看到斯坦福和硅谷正在做最有意義的電腦開發的工作，於是來到加州，很快就參與到那個事業中去，最終主持設計了第一台手提電腦，並在這個過程中提煉總結中一套新的設計理念。 學生代表的發言要有趣的多，從印尼來的男孩，滿含感情地講述了自己作為同性戀者在印尼經歷的種種痛苦，告訴大家是RISD的人們毫無偏見地擁抱了他，使他有勇氣以真實的自己面對世界，並在同學教師的友誼溫暖中成功完成了學業。 講話過程中他還惟妙惟肖地穿插進Lady Gaga的一段歌，記得就是下面這段： There’s nothin’ wrong with lovin’ who you are She said, ‘cause He made you perfect, babe So hold your head up, girl and you you’ll go far Listen to me when I say I’m beautiful in my way ‘Cause God makes no mistakes I’m on the right track, baby I was born this way Don’t hide yourself in regret Just love yourself and you’re set I’m on the right track, baby I was born this way, born this way 他可算很有演唱天才，唱得真好。 最後就是給畢業生頒發證書，先碩士，後學士，幾百人一個個叫到，因為RISD的孩子們把自己的袍子帽子設計得無奇不有，本應是漫長乏味的過程，居然頗有了些跌宕起伏。 典禮結束了，女孩兒接下來會和父母去哥斯達黎加旅遊，然後回上海休息到九月再開始工作。 她的男朋友是她RISD同年級的同學，因為學建築設計，要5年才畢業，計劃這個夏天去上海實習。 說起來，如今上海發展的飛速讓人想起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時的那個城市，其時一個名叫烏達克的從匈牙利來的猶太青年在上海留下來不少建築設計的大手筆。 如今上海的建設又正逢高潮迭起，肯定可以為像女孩兒的男朋友這樣的將來的建築設計家們提供任意揮灑的舞台。 因為兒子第二天要很早趕回首都華盛頓，我們謝絕了女孩兒男朋友家的晚宴邀請，典禮一結束就起程回家了。 回想起來，整個典禮過程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畢業生整隊進場的那一刻，像是和着行進隊伍的步伐，忽然間樂隊就奏起了“Pomp and Circumstance March No. 1”中那段舒緩美妙的旋律，望着入場隊伍中那一張張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這樂曲讓人想起他們校園四年的學海耕耘，體味他們一步步的成長，遙想他們鑄就輝煌的明天。 轉頭看，身旁的兒子正忙着用相機搶拍下這美好的瞬間。 哦，兒子九月就大學三年級了，再過兩年，迎着這同樣的樂曲走來的隊伍里就會有他的身影，心頭忽然就湧起一股濃濃的感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