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十一,二月多會乘游輪旅遊,冬季想着避寒,所以總去加勒比海地區,2011年弄了個新花樣,先走訪羅馬和佛羅倫薩,然後從羅馬出發乘游輪游去那不勒斯,龐貝,雅典,奧林匹亞,希臘諸島以及克羅地亞的杜布羅夫尼克等地方,玩兒得不亦樂乎,止不住要重溫舊夢,於是2012年故技重施,又訂了從羅馬出發走另一條線的游輪。 2011年是去紐約意大利領館拿的申根簽證,申請加領取,要去兩趟紐約,來回一趟二百多英里,自己開車,紐約停車難,乘長途,紐約市里還要東奔西竄地找地鐵,實在費時費事。鑑於兒子在波士頓上大學,可以幫我領取簽證, 而且羅馬又剛剛玩兒過,於是決定這次往返路上經由德國,去的路上游訪法蘭克福後再到羅馬,回來路上則先落腳慕尼黑,這樣就可以從德國駐波士頓的領館申請簽證。 這個計劃要求在法蘭克福和慕尼黑各住一夜,因為要從德國領館而不是意大利領館得到申根簽證,我就必須證明我在德國駐留的時間要長於在意大利的。 申根國家各領館對這件事十分在意,計算比較駐留時間都以小時計,生怕累着了本國領使館的簽證官們。 出于謹慎,茜事先把我們的旅遊計劃抄送德國領館預審,對方來電郵認可才放了心。 及至真去申請,人家還再次仔細核算一番,同時又說我的健康保險不全,萬一病逝德國,運送屍體的費用也需要保險,硬要我額外加買。出門旅遊本意是尋歡作樂,申請申根簽證卻十足讓人想起人生無常,從乘興到敗興就這麼快。我只好聯繫我的保險公司,公司說其實他們知道申根國家有此規定,給我的保險中也已包括此項服務,但卻沒有明確在保險證明上註明。而德國領館特別說明,保險證明不載明的一律不算。 沒轍,簽證在人家手心兒里攥着呢,於是只好花30美元加買保險。相較起來,意大利領館就沒有要求加買保險,我猜可能因為意大利經濟不好,於是更願意靈活處理以討好四方遊客,爭取多多收取簽證費。而德國經濟尚可,德國人又出了名的刻板,是以有此不同。 說到刻板,德國領館裡的工作人員有德籍也有美籍,似乎德籍的接待講德語的,美籍的接待其他人。當年上研究生時倒也學過一年德文,可惜後來不用,統統又還回給了老師,接待我的女士自然是位美籍。 她問我旅遊計劃的細節,我知道她是要核查我們在德國的逗留時間,看我是否應在她們那裡申請簽證,於是我把領館預審過我們的旅遊計劃後送來的肯定電郵亮給她看,不想她說,“這預審就是我做的,那個電郵就是我寫的,但我還是需要把你的旅遊計劃給他們看過。” 說着“他們”,她用手朝屋內的德籍工作人員方向一指。 事情很明顯,在德國領館裡是德籍人說了算,而德國人是不會聽這美籍人的解釋就相信的,還是要自己審核了才作數。 這次出遊得了個重大教訓。 原本打算從Bradley機場出發飛新澤西的Newark,再從那裡飛法蘭克福,過一夜後去羅馬上船。 以前從Bradley走,可以事先讓朋友老孫給他的公司UTC打個招呼,出發時就可以把車停在緊鄰機場的UTC的停車場,回家走過去就能取到車,真方便。可惜近來該公司改變了章程,此路不通了。 加上回來的路上要到Old Greenwich去接在Host Family渡假的侄女Sonya,所以決定放棄從Bradley到Newark的一段飛行,自己開車去新澤西,把車留在Jack那裡,由Jack送我們去Newark,回來也由他接機。 做了這個決定後,我們以為只是放棄一段訂好票的飛行,不會影響後面的行程,就沒有和飛機公司打招呼,後來差點兒誤了大事。 出發前幾天正趕上Sandy肆虐美東,我們所在的康州中部受影響不大,我們那條街只停電兩小時,但紐約和新澤西損失慘重,地鐵灌水,航班取消,大片地區停電,當地百姓很嘗了償水深火熱的滋味。雖然到我們出發去Newark時風暴已過去了幾天,我們還是間接受到了影響。新澤西煉油廠被淹,致使周邊地區無數加油站無油可加。 本來Jack要我們給帶兩桶油過去的,到出發時情況有所緩解,就算了,但有油的地方大都排起了長隊,於是當地政府出台按車牌號單雙號控制加油日期的臨時對策。 我們車子開到287號路上時想加點兒油,帶着僥倖心理靠上了加油機。 只見一個胖胖的加油員繞到我們車後看了看,然後對我們揮手,讓我們離開。 我按下車窗對她說明我們來自外州,對方用口音很重的英語對我們說着什麼,估計意思是我們的車號不對,要第二天才能加。見我們一付懂不懂的樣子,人家乾脆調臉兒離開不理我們了。 我們悻悻然地一面把車開出加油站,一面還在嘀咕,這人肯定是搞錯了,我們是外州車牌,應該不受臨時規則制約,否則新州那麼大,眾多從外州去那邊的車子一旦汽油耗盡,豈不是都給陷住了?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順利和Jack在他公司所在地接上頭,他送我們來到Newark機場後離去,我們來到美聯航櫃檯前認證,卻挨了當頭一棒:因為沒有飛從Bradley到Newark的一段,我們接下來所有的航程,甚至包括旅行結束後的回程,統統都已經被取消了。 這對我們不締是晴天霹靂。 幸好美聯航的票務處很專業很迅速地幫我們恢復了去法蘭克福的航班上的位置,並囑咐我們到了法蘭克福後要馬上讓那裡的美聯航票房幫我們把此後的所有航班位置恢復起來,又為我們的登機牌貼上“緊急”的標誌,更反覆叮囑我們要跑步趕往登記門。所謂緊急標誌,就是一個貼在登機牌上的彩色的園紙片片。 我說這個不是很容易偽造嘛,領導說人家早知道世界上有我這種人,肯定天天換顏色的。 安檢門前拍了長隊,我向安檢出示緊急標誌,結果他還是讓我去和排隊的人解釋。 原來這標誌並無用處。 好在經我向排隊的旅客解釋,所有人都同意讓我們先過,如此一番努力後,我們終於趕上了航班,如期飛赴法蘭克福。 由此得了個教訓:訂了的航班就要飛,一程都不能落,否則一定要事先通知航空公司重新預定航程。 到法蘭克福是上午,先按囑咐去美聯航把此後的航班位置都恢復了,然後乘專用穿梭車來到旅館。這家叫做NH Frankfurt Rhein Main的旅館位於Raunheim區的Kelsterbacherstrasse街上,因為時間太早,還不能入住,於是把行李寄存在櫃檯,打聽到可以乘火車進城,而火車站距離旅館不過十數分鐘路程。 出旅館向左再向左,踏上一條小巷,兩旁多是兩層的住宅,面積應該和在美國最常見到的民居相似,但是一眼而知是德國風格。一座奶黃小樓格外精緻,樓前小院由齊腰矮牆圍了,矮牆上戴了和房頂同樣的灰瓦,韻味兒十足。小巷盡頭朝右順了鐵路向前,不久就來到火車站。 這火車站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兩條長長的站台,有地下道相通,看起來是很古舊的建築,也許竟是二戰前的古董也說不定。找到自動售票機,不通德文,搞不清如何操作,忙請旁邊的德國人給予示範,順利購到票子。 沒見到有德國人購票,猜想他們都有月票季票。 進站不用刷票,車上無人檢票,出站不見查票,看來全憑自覺,遂感嘆德國人的遵紀守法。走了不少地方,有兩個地方的人特別遵紀守法,一處是日本,一處是德國,走在大街上就能體會到,這兩個國家的行人都是見了紅燈就停,哪怕路上連個車影也沒有。 旅館到市里頗有一段距離。 在飛機上就觀察到德國森林密布,去市裡的火車忽而經過城區,忽而穿行在密林里,林中樹種大部分似乎類同北美,多為橡樹松樹,如此走了好幾站才到達法蘭克福市中心Hauptwache。 多年前游訪巴黎,住在火車站附近,隱約記得那火車站碩大無朋,內里情形已記不清了。 去年在意大利見到那裡的火車站,沒有什麼候車廳,進門就見眾多縱列一字排開的火車站台,僅站台盡頭有些店鋪。 在那不勒斯,剛剛買了去龐貝的火車票,就見一個鐵路工人站在一排火車機車前朝我們嚷,“Stop, stop…” 原來鐵路罷工了,我們剛買的票也用不上了,趕緊從車站搭了出租才去了龐貝。 德國的火車站比意大利的要大很多,停火車的部分同意大利的相似,也是一字排開的站台,但又多出很多商業區,實際就是個火車站和購物中心的混合體。和普通購物中心的不同是,因為和火車站共處,火車要進進出出,車站大廳沒法關門,大廳里就沒有中央空調和暖氣。時值初冬,內里很有些寒意,但是大廳內各家店鋪裡面分別設了暖氣,溫暖如春。 人人大概都知道德國有條萊茵河,萊茵河的一條重要支流是美因河,美因河流經地區最著名的城市就是法蘭克福。 法蘭克福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公元前後,那時萊茵河和多瑙河是羅馬帝國的北方邊界,但兩河並不相連,其間無險可守,因此羅馬人修築了連接兩河的長城。這座長城固然不能與中國的長城同日而語,但也連綿數百里,從法蘭克福附近經過。於是人們在這裡設置了駐軍營地,這一帶成為邊境要塞。 隨着羅馬帝國的崩潰,軍營圯毀,日漸荒蕪,幾乎被人遺忘,直到8世紀才再度興起。 傳說,一天拂曉,漫天大霧,法蘭克王國的查理大帝打了敗仗,逃到美因河邊,找不到嚮導,無法渡河。危急之中看見一隻母鹿,朝水邊走來。他注意看那鹿,果然,這隻鹿涉水過河了,大軍也隨之過河,轉危為安。為了紀念這件事,查理大帝下令在當地建築一座城市,取名法蘭克福,意思是法蘭克人的渡口。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數十次大轟炸摧毀了法蘭克福絕大部分建築,留下成千萬噸垃圾。千年古城淪為廢墟。但是戰後法蘭克福迅速重建,發展驚人,今天除化學、電子、機械工業外,第三產業如交通、金融、博覽事業更是蓬勃發展,市區一改舊觀,高樓林立,法蘭克福一躍成為國際知名的大都市。 從事先的研究看,法蘭克福的羅馬廣場似乎是遊人必經之地。這個羅馬廣場在古歌地圖上很好找,點開法蘭克福,放大,地圖最中點就在那廣場口上。 因為火車站很大,有很多出口,走錯了要跑不少冤枉路,於是在車站大廳里向一位警察打問,從他身後最近的出口出站,面前赫然是法蘭克福最最有名的Zeil商業大街。 站口一個指示牌說明去羅馬廣場應向右,過街時經過一尊銅雕,一個人坐在那裡,雙眼迷離地望向天空。當時不分青紅皂白就拍了幾張,回來仔細審看,那人原來坐在一個被斬掉的巨人首級上,卻原來是大衛和歌利亞的故事,只是大衛完全沒有勝利的喜悅,而是戴了一臉的彷徨,似乎在向上天詢問這場殊死搏鬥的意義何在。大衛和歌利亞在德國是這個樣子可以理解,德國是戰敗國,德國一直在檢討自己當年發動戰爭的罪惡。想象大衛和歌利亞到戰勝國去,譬如俄國,估計大衛應該是神采飛揚了。  去羅馬廣場要穿過兩三個街區,街兩旁多是食品店,有一段象是步行街,街中心擺了桌椅。可以想象,天氣暖和的季節,這裡應該是摩肩接踵的地方,眼下初冬季節,街兩旁大樓的陰影里冷風颼颼,街上行人稀稀落落,行色匆匆,食肆前桌椅空空蕩蕩,讓人不免生出幾分淒涼之感。 網上介紹說羅馬廣場是法蘭克福老城的中心,最早是城市的集市中心。到中世紀時成為城市裡最大的廣場。 我猜凡是國人,若看完這介紹再游羅馬廣場,難免會大失所望。 中國城市裡的廣場一般都很大,這也許和中國曆朝歷代的領導人的信念有關,看看那薄熙來在大連市長任上修建的廣場就知道。 不過中國很可能是獨一無二的。 幾天后在埃及開羅乘車經過因前不久的茉莉花革命聞名於世的塔西爾廣場,無非是個數街交匯處的輪盤,中間一個有着髒兮兮的草坪的花壇,想象中即便擠滿了人,估計也不會有“人山人海”的感覺。 前蘇聯的紅場也並不很大。 當年初見紐約時代廣場的失望之情至今難忘,那麼小一個三角地,明明只是個三岔路口,怎可當得上“廣場”之名嘛? 意大利羅馬有眾多的廣場,貝尼尼的“四河之泉”棲身在納沃那廣場,那算羅馬很大的廣場了,和佛羅倫薩皮提宮前的廣場差不多,也不過是供居民家庭周末閒適的規模。 羅馬最大的廣場應該是聖彼得教堂前由貝尼尼親自設計的那個,和天安門廣場相比仍只能算小巫,天安門廣場是帝王檢閱臣民的架勢,大巫大到頭了。以帝王之見,如若有人把廣場修得比自己的還大,那自是起了反意,是一定要鎮壓的。 當初薄熙來把個大連的星海廣場修得比兩個天安門廣場還大,他日後的垮台根本就是註定的了。 羅馬廣場名字來源於廣場西面三個連體的哥特式樓房,房頂有很獨特的人字型山牆。三棟房子中間一棟的原主人是一戶姓Roman的商人,Roman和羅馬同音,商人樓於是變成羅馬樓。 後來商人把自己的樓連同旁邊的建築賣給了市政府,成為法蘭克福的市政廳。三棟樓各有名字,除了羅馬樓,旁邊一棟叫做金天鵝,另一棟叫獅子石。 不過也不能說羅馬廣場這名字完全與羅馬無關,只是這羅馬不是凱撒、西塞羅他們的羅馬。 西羅馬帝國於476年瓦解,其皇帝被西哥特人廢黜。然而羅馬人在巴黎地區的統治一直持續到486年,那一年,法蘭克人(日耳曼民族的一支)的某部首領克洛維徹底打敗了羅馬人,建立了法蘭克王國墨洛溫王朝。其後法蘭克王國不斷發展壯大,到800年,王國在加洛林王朝的查理大帝的統治之下達到鼎盛,征服國土範圍包括今天的法國、德國、荷蘭、瑞士、北意大利、波希米亞、奧地利西部、以及伊比利亞半島東北角的領土。其後至800年查理在羅馬禮拜時被教皇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自962年始,王國被稱為德意志民族神聖羅馬帝國。 而羅馬廣場上羅馬樓的二樓有個皇帝大廳Kaisersaal,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舉行加冕典禮的地方,大廳四壁懸掛着從查里大帝到佛朗茨二世共52個皇帝的畫像。  以前皇帝加冕儀式後的宴會廳,現在成了接待大廳,逢到德國國國家足球隊摘冠凱旋歸來,這裡又是球迷狂歡的地方,德國足球隊的球員們在二樓有徽章圖紋裝飾的露台上接受群眾歡迎。 廣場中間面向市政廳有正義女神噴泉,女神手持象徵公正的天平。雕像是1611年豎起的,早先是沙石的,1887年換成了銅像。下面的噴泉曾經在舉行加冕禮時噴出紅白葡萄酒供市民分享。 廣場一側是聖尼古拉教堂,建於1290年以前是宮廷教堂。 羅馬廣場傍近美因河,在中世紀時鐘樓上設有號兵,河上有船到達時吹響號角致意。每年聖誕節前廣場要搭起高高的聖誕樹,設立聖誕集市,廣場上擺滿了攤販,出售聖誕禮品和小吃。 我們到那裡時,廣場上正在為聖誕節做准備。 高大的聖誕樹已經豎起,一群孩子聚集在羅馬樓前聖誕樹下聽老師模樣的人在講解,我試圖為羅馬樓拍照,但樓的一部分被聖誕樹擋住了,拍正義女神噴泉和聖尼古拉教堂又碰到逆光,拍攝效果欠佳。  彼時見領導已在廣場另一端出口處,忙追了上去,走出不多遠就來到了美因河邊。 也許因為河邊沒有大樓遮蔽陽光,也許因為大河的水體能調節氣溫,總之河邊顯得要比先前在街上暖和舒適很多。 從羅馬廣場來到河邊,迎面就是Eiserner步行鐵橋。 鐵橋修建於1868-69年,是當地居民私人籌資修建起來接通法蘭克福和薩克森豪森的。因為法蘭克福一邊沒有修建上橋車道的空間,於是修成了步行橋。 橋頭既有電梯也有樓梯,大概覺得任何形式的運動都更重要,儘管膝蓋不好,領導還是喜歡爬樓梯。 我們走樓梯來到橋上。橋欄杆上掛滿五顏六色的同心鎖,橋下 碧綠的河水,兩岸泊了五光十色的輪船。 站在橋上眺望法蘭克福,右側一排整齊的白色居民樓,兀起樓後的赭紅色聖巴托洛梅烏斯教堂(Dom-St.Bartholomaus),高大的哥特式尖頂和左側金融區的現代化摩天大樓遙相呼應。    薩克森豪森一面同樣是樓房林立。 我們在那裡時以為那也是法蘭克福的一部分,卻原來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行政區劃,兩邊一河之隔,頗像波士頓和劍橋的關係。  從大橋上下來,穿過一個街區來到聖巴托洛梅烏斯教堂,這教堂又叫多姆大教堂或皇帝教堂。從14世紀迄今,已有600年的歷史。在1562-1792年間,神聖羅馬帝國的加冕典禮即在此舉行,在教堂的寶庫內陳列有大主教們在加冕典禮時所穿的華麗衣袍。 也可以攀到教堂頂上觀覽市容。 教堂四周本是中歐最大的有古哥特式建築組成的城區。二戰期間,盟軍為了消弱德國民眾的戰爭意志,從1943年十月至1944年三月間對該地區進行了六次大轟炸,特別是1944年三月二十二日的轟炸,把這一片曾經的美麗化為了廢墟。 大教堂也未能倖免,教堂內部完全燒毀。 如今所見的教堂是上世紀五十年代修復重建的。  因為時間關係,我們只進入教堂主廳看了看。 教堂外牆的赭紅色顯得很莊重,但內里的牆壁卻漆成粉紅的顏色,一條條像砌縫的白線,細看卻是油漆畫上的,總的印象是簡陋,既比不上意大利教堂的富麗,也比不上英國教堂的莊重。猜想這是當初修復時資金不足留下的尷尬。  出發前在介紹法蘭克福的文章中看到有提到歌德故居和老歌劇院的。 既然到了德國,哪兒能不去朝拜一下歌德,哪兒能不去瞻仰一下德國的歌劇院呢,於是離開教堂掉頭向來路走,離開美因河越遠,越覺得冷,回到火車站那裡,即可以走地面,也可以利用龐大的地下車站穿行街區。 我們決定從車站穿行,因為車站里畢竟要暖和些。 從車站的另一端走上地面,穿過Bockenheimer步行街,再跨過Hock大街,就來到了老歌劇院門前。 劇院門前一個廣場,廣場中央有個噴泉。 這老歌劇院是法蘭克福最著名的建築之一,法國巴黎歌劇院的復製品,1880年建成,開演當年威廉一世皇帝觀看了首場演出之後,大為感動,宣布說唯有法蘭克福能繼承如此的金碧輝煌。 老歌劇院在二戰中成為廢墟,直至七十年代末才修繕完畢,外觀儘可能保留了原貌,內部卻是現代化的,如今作為音樂廳和會議中心使用。 我們在噴水池邊小坐留影,然後去尋找歌德故居。  歌德在德國人心目中的重要性,從那裡的城市內眾多以歌德命名的街區可見一斑,我們剛剛經過的Bockenheimer步行街隔壁就是歌德大街,歌德出生在法蘭克福,並在那裡度過了生命最初的16年,直至他於1765年去萊比錫學習法律。 歌德在法蘭克福的故居就在歌德大街不遠處一條叫做Grosser Hirschgraben的小巷裡。  和老歌劇院一樣,法蘭克福的歌德故居其實也早在二戰期間被炸毀了,如今立在那裡的是一座完全按原物重建的仿品。我們只在房外觀賞一番,沒有進去。芥末黃色的建築在夕陽下發出柔和的光彩,樓房一側的山牆覆蓋了青藤,紅綠雜駁的藤葉在冬季仍顯得生機勃勃。 樓房似乎有五層、甚至六層的樣子,但是據說裡面實際上共四層,一層有廚房和餐廳,二層是洛可可風格的沙龍和音樂室,三層走廊上有精緻的天文鐘,歌德誕生的房間裡面有登載歌德出生消息的報紙,四層是詩人的房間。  歌德在《歌德自傳:詩與真》中對於自己的出生曾有這樣的描述:“一七四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正午,時鐘剛打十二下,我在美因河畔法蘭克福城誕生。我生時的星辰的位置是吉利的:太陽位在處女座內,正升到天頂;木星和金星和善地凝視著太陽,水星也不忌剋,土星和火星保持不關心的態度,只有那時剛團圓的月,因為正交它的星時,沖犯力格外顯得厲害。月亮因此耽誤我的分娩,等到這個時辰過了,我才得以誕生。這些吉兆(後來占星者們認為對我有很大好處)也許就是我能活下來的原因。由於接生婆的不熟練,我生下來就處在假死狀態,經過多方設法,我才甦醒過來。” 出生時幾乎夭折,卻說星辰的位置是吉利的。然而豁達如歌德,卻寫出了《少年維特的煩惱》,並從那最初的成功一發不可收拾,終成為德國戲劇、詩歌、散文領域最偉大的作家。追根溯源,點亮日後那一切輝煌的最初的火種卻是發端於我們面前這座古色古香的房子裡,恰恰是法蘭克福少年時代的一段親歷的艷麗悽美的初戀失戀成為了歌德創作《少年維特的煩惱》的動力和素材,法蘭克福的生活為歌德那部突破庸俗市民文化條條框框的狂飆突進的名著撒下了最初的種子。 “那個男子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這是我們人性中的至聖至神”,書中這由衷的感嘆激起後世無數少男少女心中銘心刻骨的認同,也為日後 歌德的格言,“人,只有擺進眾人中才能真正認清自己”,從情愛這個人生的重要側面做出了最初的詮釋。 久聞法蘭克福的德國香腸有名,既已來了,豈有不品嘗的道理。一路上看過的名勝多是二戰中被炸毀後重建的,不免讓人有些掃興。而這香腸大概不太好炸毀,應該還是原味兒,於是從歌德故居折返火車站的路上順着Bockenheimer步行街一路尋覓德國香腸。 香腸倒是好找,臨街幾家店鋪都有賣,一排排地躺在熱烘烘的烤爐條上發出誘人的香氣。 但是店鋪內里僅有的幾個座位都已有人,有些德國人就站在街頭露天的桌位旁,就着熱湯吃香腸。以當時的氣溫,我們的穿着略顯單薄,香腸再好吃,我們也實在沒有勇氣站在寒風中享用,於是急匆匆地又鑽回火車站內。 車站裡也有賣香腸的,但更有賣別種美食的。 領導發現一個攤子上有一種樣子很誘人的餅,直覺上感到那一定是美味,於是我們先從另一個攤子上每人買了一碗熱湯,又各自選了一塊餅。 那湯不很妙,做湯的肯定才剛打死了賣鹽的,兩種餅其實差不多,像中國肉餅一樣加了肉餡兒,卻是多層的油酥餅皮,美味可口,令人難以忘懷,以至於領導以後一路上一再提起。 飯畢,時間也才近晚,還可以折返火車站外再游覽一番,但外面實在嫌冷,走在街上很不舒服,於是便乘了火車回到旅館。 房間在二樓中間,很舒適,但是發現床上的被子比較窄。 後來慕尼黑的旅館的被子也同樣窄,結論是德國的被子都窄。 由此不禁一番聯想:也許德國人連在睡夢中都很守紀律,根本不翻身的,所以被子可以很窄? 第二天早晨很早起來趕乘旅館的頭一班機場班車。 因為從機場來的班車是免費的,所以以為去也免費,可是司機卻向我們要票,領導只好趕緊跑回旅館櫃檯去買票。 結果櫃檯說售票時間已過,不賣票了。 車上明明有座位,卻因為時間過了就不賣票了,這德國人死板吧? 但死板並不等於冷酷,票不能賣,卻可以送,櫃檯送了我們兩張免費的班車票。 這經歷也算哭笑不得。 一路無話飛到羅馬。 從飛機場乘火車來到Roma Ostiense。 原計劃是從這里拉着我們簡單的行李步行前往斗獸場那邊故地重遊,這個計劃要求我們出了車站後向北偏東,2.2公里,步行28分鍾。 但是我們事先沒有好好研究地圖,出站後,經過很多地攤和室內火車站,來到了Cestius金字塔後就沿着Via Marmorata朝西北去了。 如此向前走過數個街區,盲目尋找的耐心告罄,終於找到一家中餐館,去裡面問路,被告知我們走錯了方向,要向回走到金字塔那裡再折向東北,於是我們決定不再向前了。 回到家後在谷歌地圖上一看,其實我們當時離台伯河上的Sublicio大橋僅一街之隔,那大橋正是我們去年在羅馬時第一次由駐地徒步去鬥獸場經過的,如果我們再向前走一點兒,就會認出舊路,再循着台伯河向北向東就到鬥獸場了。真是功虧一簣。 離開車站時曾想方便,發現那裡的廁所都鎖住了,估計是怕有人在裡面做壞事。一路走來也沒見到有公共廁所,心理納悶羅馬人上街如何解決問題,猜測他們也許會進哪家食品店買點兒吃的,換取使用廁所的權利。 可是在威尼斯的經驗告訴我們,並非所有店家裡面都有廁所的,我們就曾在購物之後才發現店裡沒有廁所。 語言不通,無法詢問,此時恰恰有了需要,記得前面見到過一個麥當勞的牌子,於是折向左面去尋找。麥當勞沒找到,領導跑到馬路對面一所教堂裡面去也不見廁所。 後來一直到走回了金字塔,也沒有發現那家麥當勞,成了一個迷。 因為不知道距離鬥獸場還有多遠,我在金字塔那裡攀上聖保羅大門轉了一圈兒,主要想看看從門樓高處是否能看到鬥獸場,結果沒有看到。 心裡沒底,領導可能也有點兒累,於是決定放棄去鬥獸場的計劃,走回市內火車站,乘車去港口上船。市內火車站內的廁所也都不開放。 最後還是在火車上發現有很好地廁所,真的很方便哦。 後來回到家才發現,我在那一路上只拍了一張照片,就是那座白色大理石的金字塔。金字塔是古時羅馬一位執政官Cestius的墳墓,因為保持非常完好,以至於我以為那不過是數百年的東西。 回來一查,才知道那是紀元前18到12年間搭起的古董。 當然了,兩千年的古董在羅馬遍地都是,也還真不值得稀奇。當初起這金字塔時,斯地乃是郊野,其後不過數百年,周遭就已被城市建築蠶食了,再後來金字塔被包括進防衛羅馬的城牆系統。 尖峭的金字塔頂讓人想起蘇丹喀土穆東北二百公里處尼羅河邊的古代美若以城的金字塔。 羅馬曾在紀元前23年攻打美若以, Cestius有可能參與了那場戰爭,也許他建這金字塔有紀念那場戰爭的意思。 這座金字塔在十八十九世紀時成為訪游羅馬者所必看,雪萊在給濟慈寫的輓詩中就提到它,頌揚它的楔形美麗。對了,雪萊、濟慈的墓地就在那金字塔後面不遠。 可惜我們當時對此一無所知,竟而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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