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五)從被暗算到被暗戀
小時候,我們好幾個村子只有一個人給理髮。這個“剔頭匠”每隔一兩個月來村里一次,把老少爺們的頭全理一遍。
這一天,我理完頭後回家在鏡子前面一照,傻了——我看見自己被剔成個大光頭!天哪,我被“暗算”了。這可怎麼得了?這也太難看了!我躲在家裡不好意思出門。媽媽下工回來,我把內心的難過和委屈,以及對剔頭匠的憤怒,一股腦兒傾泄出來。媽媽一看我這樣子,也很生氣,馬上帶我找那個剔頭匠理論,“你發了什麼神經了,把我們孩子的頭理成這樣?讓他怎麼去上學?”可恨的是,那個剔頭匠一邊笑,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這樣好看,更像個男子漢。”我差點被他氣哭了,真想狠狠揍他一頓。
第二天去上學,我一直戴着草帽,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同學們發現。第一節課是語文,講台上站着的熊老師以對學生嚴厲而著稱。開課不到五分鐘,他就注意到我戴的草帽,一個勁地看我,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我自己給自己打氣:戴草帽自己熱,並不妨礙別人,應當不違反紀律。誰知,熊老師一邊講課,一邊走到我身旁,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粗魯地一把拽掉我頭上的草帽並吼道:“混帳小子搞什麼玩意兒,上課還戴草帽?”那一剎那,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我的光頭一露,頓時惹得哄堂大笑。
“萬事開頭難。”經這一鬧,我反而不在乎了。光頭就光頭,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是永遠禿頭。當天,我得了個“小老頭子”的外號,並很快在全班傳開,漸漸演變成對我的親切稱呼。這還不算完,他們又在低年級為我物色到一個“小老奶奶”。一天課間,大個子許建民神秘地指着一個女孩子對我說,“看,那就是我們給你找的‘小老奶奶’。”說完,狡黠地一笑。我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女孩看上去很小,身材苗條,皮膚黝黑,瓜子臉,下身穿藍布長褲,上身着白色短褂上繡紅綠兩色碎花。她一轉身,我看到她有兩根又粗黑的大辮子掛在腰後。我心裡一陣激動,臉也跟着一熱,有些不好意思。“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說媒去?”許建民故意開玩笑地問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去你的。”趕緊跑回教室。
這以後,“小老頭子”、“小老奶奶”便成了同學的開心話題,也讓我更加關注那位我根本不認識的姑娘。好像她與我真有什麼特殊的關係似的,我每天都渴望看到她。不管看到她幹什麼,我都很滿足。她的音容笑貌牽動着我的五臟六腑。我私底下痛恨學校里不成文的規則,為什麼不在一個班就不能像平常一樣有說有笑?沒有藉口和她說話,讓我感到非常無助。我真恨不得留一級,那樣的話,我就和她在一個教室上課,可以時時刻刻見面,無拘無束地說話了,甚至在一起打“四十分”。我朦朦朧朧地覺得,我對那位姑娘的感覺和我對我們自己班上的女生不同。我和她年齡相仿,而我們班的女生都比我大很多。
幾個月後,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在我放學回家的路上,我終於有一次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平時放學,同學都是一起走,一路打打鬧鬧就到家了。這天我留在學校準備出黑板報的事,待晚了一點。等我出來的時候,路上已經沒人了。走出不到一里路,我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再仔細定睛一看,沒錯,就是她,我天天想見的那個姑娘。我第一個念頭,馬上加快步伐追上她。又一想,追上她和她說什麼呢?雖然周圍沒人看見,人家根本不認識我呀。如果我走得太快,一會兒追上她又不和她說話,那還不如就跟在她後面。因為走到她前面,就再也不好意思回頭看她了,總不能和她老並排走吧。想到這,我馬上改變了主意,趕緊放慢腳步。在沒想好能不能和她說話、說什麼話之前,乾脆還是跟在她後面吧。至少這樣我可以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走路的樣子,我就很高興、很滿足。就這樣,我始終沒有勇氣走上前去和她搭話,跟着她走了大約三十分鐘,直到她拐彎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她拐走的那一刻,我的心裡很空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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