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肯定地闡明大饑荒的可能性是很困難的,因為“可能性”這個統計學術語的定義本身是困難的。客觀地說,統計學的可能性是不科學的,缺乏重複性和確定性,尤其是在研究社會經濟等非理化現象時。比如說,拋硬幣,正反面得到統計學的可能性或概率各為50%。但如果拋10次,得到正面的次數可能是7或概率 = 70%,而不是50%。拋20或30次,結果概率也不一定等於0.5 ,只有拋的次數逐漸增大至無窮,硬幣正反概率才逐漸接近50%。 應該清楚的是,大饑荒可不是拋硬幣。它發生的概率,可能性,發生時間,範圍,持續時間,方式,對局部或大體的影響確實沒有什麼規律可循。它也許下個月就發生,也許是明年,也許大後年。但根據歷史記載和目前可以觀察到的現象,幾乎可以肯定會有大饑荒。幾乎?怎麼肯定? 1. 1845~1852年愛爾蘭大饑荒,也稱馬鈴薯饑荒。是由於當時愛爾蘭社會盛行的在外地主制和農民長期種植單一作物馬鈴薯所致。當時的地主多數是英格蘭人和盎格魯愛爾蘭人。他們大多住在英格蘭,卻擁有愛爾蘭的大多數土地。佃農們則需要通過種植穀物和餵養牲畜以供其出口的形式來支付地租。愛爾蘭農民沒有土地的所有權,使用權也未受到保障。他們對土地的任何改善都沒有興趣。地主出於追求土地利潤的最大化,頻繁向佃農提高租金,而法律卻缺乏對佃農權益的保護,反而維護地主的特權。當時,愛爾蘭還引進了中間承包製。在這種制度中,承包商(中間人middlemen)從大地主手中長期租下大片土地,將這些土地分割成小塊,然後轉租給各家各戶農民,從中獲得暴利。愛爾蘭土地比較貧瘠,要獲得穩定的高產,農民普遍種植馬鈴薯,差不多是唯一的主餐食物。可1845年愛爾蘭的馬鈴薯莊稼得了免疫性疾病。該病是由於單一植物栽培中缺乏雜交的多樣性,遺傳變異而引起的 “瘟疫” 。最嚴重時有四分之三的作物無收成。由此導致一百多萬人被餓死,近兩百萬人淪為難民,逃至美洲。 這種承包製可能會在近期內被推廣。廣泛的轉基因農作物有可能因轉基因的退變或對氣候變化的不適應而導致農業大規模地減產或絕收,由此引發大饑荒。 相關性 = 0.53 (最高 = 1,最低為0) 2. 1932~1933年烏克蘭大饑荒。在斯大林推行農業集體化期間,大量蘇共黨員被派往農村,動員農戶加入集體農莊。他們在烏克蘭遇到了消極的和積極的抵抗,最終導致對烏克蘭 “富農” 階層的集體逮捕和流放。大量擅長耕作、富有農業生產經驗的烏克蘭農戶被劃為 “富農” ,全家流放到西伯利亞和中亞地區。這導致烏克蘭農業生產技術和生產率的下降。免於被流放的農戶因為擔心被劃成富農,因此不願耕作,其直接結果就是1932年烏克蘭糧食產量暴跌。同時,蘇共將全烏克蘭的所有生產資料(農具、牲畜、種子)收歸公有,禁止將任何糧食和製成品運入烏克蘭農村,並在全烏克蘭禁止商品和農產品的異地買賣。此外還向烏克蘭農村派出了搜糧隊,沒收農民的種子、餘糧和口糧。1933年春天便出現了極其嚴重的饑荒,餓死至少300萬烏克蘭人。 這種農業集體化的悲劇在其他地方重演過,很可能會再次重演,取決於大大們要做什麼。 相關性 = 0.45 3. 1942~1943年河南大饑荒。由於戰亂,嚴重乾旱,蝗災,導致糧食絕收。加上地方基層諸多官員貪污腐敗,鄉紳富戶們不肯出糧賑災, 不顧百姓死活強征軍糧。還有日軍隊進攻和交通癱瘓,使很多難民在逃亡臨近省份的路上只能依靠步行 300至500公里以上的路程,並且大部分難民沒有及時的得到食物補給。河南省政府壓低糧價,導致糧商不願賣糧給河南,飢餓的人有錢無糧買的局面,餓死300多萬人。 嚴重乾旱,洪澇,病蟲害,地方層層官員貪污腐敗,還是會不時發生,天災人禍的事無常。 相關性 = 0.49 4. 1959~1961三年自然災害。1958年大躍進,農民歡天喜地吃飯不要錢,載歌載舞大煉鋼鐵,沒人下地去種田,但畝產到處都過萬斤,上頭按報告的產量徵收公糧。與蘇聯斷交,斷絕外援,加重了糧食危機。統購統銷,城鄉雙軌制,自由市場和自由遷徙被取締,農民被困固。幹部特供制是保障種種荒唐政策得以強制落實的主要原因。吹牛拍馬的人那時和後來都沒有對說謊負任何責任。三千多萬餓殍似乎死也無憾。 現在大量農民進城打工,地方大搞山水旅遊,高新開放,土地丟荒,歡天喜地的事難說啥時又重現。 相關性 = 0.39 5. 1994-1998年朝鮮大饑荒。朝鮮自1948年建國後,通過蘇聯、中國等社會主義盟國的外援實現了農業機械化,同時能夠獲得蘇聯提供的特惠燃料糧食,人口持續增長。1991年蘇聯解體後石油糧食貿易頓時被切斷。同時1992年中韓建交導致中朝關係惡化,朝鮮由此一度徹底失去外部支援而陷入經濟困境。燃料和肥料的缺乏導致糧食大量減產,缺乏外匯,無力從國際市場購買足夠的糧食,加上大規模的洪災,遂出現嚴重大饑荒,餓死近250萬人。 脫鈎,外匯短缺加旱澇病蟲災害,仍是有可能的問題。 相關性 = 0.52 6. 80 ~ 90 年代非洲大饑荒。1984 ~1991年,已經持續多年的大乾旱,戰爭,人口過快地增長,使大饑荒以驚人的速度在非洲大陸肆虐開來。其中蘇丹、埃塞俄比亞、安哥拉、利比里亞、莫桑比克和索馬里受災最重,大約有100至300萬饑民瀕臨飢餓與死亡的絕境。1992年旱災從北到南,津巴布韋、南非、莫桑比克、贊比亞,受災人口過億,其中3000萬人瀕臨饑渴死亡的邊緣。獨裁,腐敗,各國政府效率低下,物流不暢,信息閉塞,也是大饑荒的助推劑,並斷斷續續延綿二十幾年。 基層組織松垮,政府低能腐敗,持續大規模的乾旱,並不只是非洲專有。中原西北歷朝歷代時有發生。 相關性 = 0.55 如果把這些相關因子用SAS統計軟件做多因子方差分析,以時間為橫軸,可以得出大饑荒的可能性和形式。 但大饑荒不是數理問題,而是人類社會現象。影響這種現象的因子不隨時間作連續函數變化,而更近似於量子運動。如乾旱(河南),病蟲害(愛爾蘭),動亂腐敗(非洲),脫鈎(朝鮮),棄農(大躍進),兩項或多項重疊,並不等於大饑荒的可能性是單項因子的雙倍或多倍。各因子在不同時間獲得的動能,產生的影響是不連續的,跳躍性的。 簡而言之,大饑荒很可能在明年春天就發生,也可能是大後年,可能是朝鮮式的,也可能是非洲式的,更可能是史無前例的。 但最可能初期是亞急性的,中後期轉為慢性。最初在邊遠山區農村,特別是人口老化或近荒廢的村莊,村民慢性的貧困飢餓是很普通平常的事。在都市的低端地帶也是一樣,餓死兩三百萬人不足引起社會的關注。直到整村整鄉大片由於餓死而無人,或城市“鐵西區”野貓野狗泛濫,才意識到有數以千萬計的飢魂餓鬼。 天啊,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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