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 (13)“狗改不了吃屎”辯 不知哪朝哪代起,“狗改不了吃屎”成了國罵之一。估計每個國人(包括我自己)在漫長的一生中都說過至少一次。是對那些自己看不順眼的、反覆做“壞事”的人的一種輕蔑、戲虐和謾罵。 雖然這句話看上去是罵狗的,其實是人類罵人類的。狗狗只所以被牽扯進來,是人為的。國人想最大限度的辱罵仇敵,所以沒有比把敵人先比作畜類、再加上吃屎、罵的更痛快淋漓了。因為國人一直把狗當成“畜生”。其實,人貶低狗是有紕漏的,因為人的一些品行不比狗強。首先說:狗不會罵人。因為他們的語言簡單明了,沒有那麼多“如簧”的技巧。 人本可以就事論事,就人論人,改用其他的詞彙,比如“積習難改”,“本性難移”,“屢教不改”之類的詞相互對罵,但那樣罵起來不過癮,非要把被罵的對象比作一種非人類的“畜類”更具有殺傷力。找來找去,就把身邊的忠良狗狗牽扯了進來。 人把狗狗牽扯進來,還有另一層意思,即引入“狗吃屎”這檔子事,這是人抓住狗的一個“小辮子”,因為狗的確吃過屎。“狗吃屎”罵出來有腌臢噁心對手的作用。其實,早年農村家裡飼養的豬比狗狗更吃屎,北方農村養豬的豬圈的上邊就是人的茅坑。為什麼就沒有說成“豬改不了吃屎”呢?只因為,人天天吃豬肉,每每把豬肉送到口中的時候想到這句話,人覺得在骯髒自己。此外,人應該為自己養的狗狗不得不吃屎才得以果腹感到慚愧才是。每每罵這句話的時候,人應該捫心自問,應該是對自己責任的一種良心拷問。 我小時候的那個年代,狗狗在農村地區只是個看家護院的“畜生”,在主人飼養的牛馬騾豬狗雞當中的地位最低。牛馬騾是大件的牲口,是人賴以生存的勞動主力。偶爾,人會把人都捨不得吃的口糧留給牛馬騾,為的是讓其承擔人所不能的勞力活。放在解放前,如果家裡有一頭牛、馬或騾,解放後定成分的時候,估計不是地主也得劃成富農,可見牛馬騾在人心中的份量之大。其次是豬和雞,豬是全家人過年的肉,而且產肉效率高過其他牲畜,應當放在首位的。最近鬧豬瘟導致豬肉漲價,據說可以撼動社會的穩定,可見豬的重要性。雞屁股在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毛澤東時代,是家裡的“銀行”,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雞蛋,可以拿到農村集上換錢買些生活基本所需的油鹽醬醋回來。剩下的就只有狗狗,既不能下蛋,也不能幫人下地幹活,產肉率又低,人就有一搭無一搭的根據自家的經濟條件選擇餵或不喂,主要靠狗狗自謀生路了。飢餓的狗狗,沒有辦法,每天就在村子裡遊蕩找食吃。餓了,連主人孩子拉的屎也吃。農村媳婦在自己門口看孩子,孩子穿着露襠褲,孩子拉了,農村媳婦呼叫家裡的狗狗,狗狗過來趕快把孩子還熱乎乎的屎舔吃的一乾二淨。這是我親眼見過的,是那個時代的真實寫照。我更覺的是一種生命的無奈,那個年代,人都吃不飽,還能有什麼餘糧留給狗呢? 雖然“狗吃屎”是事實,但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改不了”就是人的栽贓陷害了。如果狗狗能滿足基本的飽足,狗就不吃屎了。這是我觀察到的事實。“狗吃屎”其實是人在物質貧乏時候對狗狗的一種虧欠。 其實,即便狗狗真吃過屎,又算得了什麼?人何必拿來當笑柄如此喧譁?人不是也吃過人的屎嗎?怎麼就忘了呢?越王勾踐不是主動請纓吃過吳王夫差的屎嗎?為什麼就沒被後人說成是“勾踐改不了吃屎”?反而被讚譽美化為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不拘小節的成大事者!成了後人的勵志典範?!人不也還喝過尿嗎!人曾把童子尿當藥引子,前幾年還有報道說有人以喝自己的尿當養生。人還有更高雅的“喝尿”方式,九十年代前,人們在車站公廁里放上大塑料桶收集人尿提取生化藥劑,最終又回到人自己的口中。人怎麼就不說:“人改不了喝尿”呢?況且,國人吃的糧食、蔬菜、水果,哪樣都不是用過人糞尿的?!間接的營養轉化,直接的糞便污染,洗不徹底,都入了人的口中。自己都不乾淨,就不要拿狗說事了。 嘲弄弱者不會讓強者更強大。況且強者也不是無懈可擊。 陶器,2019年9月寫於西雅圖。本文是應一位留言網友的要求特寫的“命題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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